3、第 3 章


    相较于多年后的面容,更加灵动有活力。

    乐秋不敢想象,这些年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成后面痴傻模样又断了一条手臂。

    “砰”的一声,青年跳落草地。

    “晚娘,夜寒露重,怎不见你多穿几件?”

    乐秋看见那男子长相,险些笑出声。

    竟是明殊!

    还是原先是俊脸,但是穿衣打扮完全变了个风格。原先有多骚包,如今就有多落魄,浑身衣物打满补丁,浆洗地发白。

    他此刻正僵着身子,扮演出一副深情款款关心模样,异常地滑稽。

    两人目光相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拼命压抑的笑意。

    乐秋反应过来,开始打量自己的服装。

    身上着一件浅褐色裋褐,与褐色长裤,她通身上下无一饰物,唯一的色彩,或许是腰间为了系紧蔽膝的那条褪了色的布带。

    整个人站在那儿,便透着一股极其符合身份的谦卑的气息。

    怎么不是道童就是侍女……

    就这么一晃神的工夫,两人已经旁若无人地抱起来了。

    乐秋幸灾乐祸地笑了。

    明殊眯起眼无声警告,让她转过身去。

    乐秋自然不应,好不容易让她逮到明殊落魄的时刻,是不会浪费一分一秒的。

    “晚娘,我明日一早便要去京城投奔我那做官的舅舅,待我谋得一官半职便回来寻你。”

    “此话当真?定要记得回来寻我。”话音已带哭腔,满是不舍。

    “当真。”说完,明殊捧起晚娘的脸颊,动作温柔,语调却咬牙切齿地为她拭泪。

    又是一阵你侬我侬,乐秋在一旁看的牙酸,幸好二人守规矩,没做那越轨之事。

    最后,晚娘掏出一钱袋递给明殊,让他路上用。

    看来是富家小姐爱上穷小子的戏码,果然这剧情在哪个时代都屡见不鲜啊。

    待两人依依惜别后,晚娘领着乐秋进屋,似闺蜜夜谈般,讲了一整晚,直讲到她受不了犯困才作罢。

    原来这穷小子江郎就是未来的县令江云,他从偏僻的安乐县赶往京城投奔亲戚,此时尚无科举,做官全靠熟人举荐,或是在地方上积攒名声,等朝廷征召。

    他途径这个小城,晚娘在茶楼上喝茶,二人一见倾心,江云便滞留在这个地方半月有余,身上盘缠花的差不多了,才终于要动身离开。

    晚娘家世优渥,但家中子女甚多,平日并不受关注,难得遇见对她这么上心的人,便一发不可收拾,满心满眼里都是那江郎。

    晚娘絮絮叨叨讲了许多,言语间偶尔会透露出这个时代的另一面。

    某某家的女儿被溃兵掳走再也没回来,某某街的商铺被烧光了整条街,城外荒坡上至今还堆着无人认领的白骨。

    大乱世刚刚结束了,余烬未消,到处都是重建到一半的残垣断壁,到处都是流离失所后勉强安顿下来的人家。

    看来这个时代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乐秋离开房间,看见明殊就等在外面。

    “你此刻不应该日夜兼程赶往京城吗?”乐秋打趣一句。

    成功让明殊黑了脸。

    “乐乞儿,我警告你,忘记这段记忆,否则有你好果子吃。”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不说了不说了,不过你为什么在这里?”

    “记忆之外的内容是空白的,可随意穿行。”

    乐秋没多废话,将得到的消息分享给他。

    不一会,眼前的景物又一阵晃荡,场景崩塌重构,眼前的明殊也淡化消失不见了。

    菜市场人头攒动,嘈杂得像一锅沸腾的浊水。

    乐秋被人群推来搡去,还没弄清状况,一只铁钳般的手便猛地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拽上一个巨大的秤盘。

    冰冷的铁盘硌着脚底,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赤着脚。

    “最多换三袋米,才八十斤不到。”

    “什么?!来之前说好的五袋!”另一个矮小精瘦的男子尖声反驳,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乐秋脸上。

    三袋?五袋?卖什么呢?

    乐秋一脸懵地站在秤上,像一件待估的货物。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看清周遭。

    一张张脸因饥饿而瘦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唯有一双双眼睛异常地大,像一口口枯井,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

    那眼神她看不懂,不是贪婪,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质的东西。

    “大伙都在这等着了,你就说换不换,要换,大伙也好早点回家吃上饭。”

    人群开始骚动,发出低沉的、不耐烦的嗡嗡声,像一群围猎的鬣狗在低吼。

    “三袋就三袋,”矮瘦男人咬着牙,“但是,手臂的肉得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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