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在服装边的不仅有服装师,还有整个剧组的视觉总监。舒谅顿时心里一紧,视觉总监严格来说是他在剧组里的上级,也是当初向剧组推荐了他,给他发了邀请函的人。
视觉总监都在这,那一定是有大问题了。
“小舒!快来救个场。”视觉总监是个面容严肃的女人,她拿着给舒谅看的是女主角,也就是饰演那位文献中神秘神明的演员的服装。此时那件衣服上,手肘端的装饰掉了一地。
“主演老师昨天彩排的时候被编剧临时改了动作,导致会经常蹭到这块地方,上面的饰品不容易粘住,”服装师焦虑地挠着头,“现在离演出就这么点时间了,这种材料线下没那么快能买到,我打算用深色的网纱弥补一下,可是和之前的效果相比会大打折扣,你看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舒谅记得自己在原型图上的这一部分画了一些用于抗磨损的装饰,参考的是穹的那身猎装。
那身衣服虽然看起来华丽,但实用性远大于装饰性,出于画面美观的效果,舒谅当时并没有画出他见过的真实材料。
不过他的头脑当然还记得,毕竟他亲手触摸过那件衣服。手肘、手腕的部分用的是抗磨损材料是经过初步处理的角羊皮革,非常耐磨。
“小舒老师?”
服装师的声音唤回了舒谅的神智。
“要不用三层左右的编织袋贴一点上去试试?”
“编织袋?”服装师疑惑地盯着舒谅,要不是这位美术顾问一直很可靠,他都要以为他是在开什么不合时宜的玩笑了。
“出土文物里当时的人类用角羊皮革做了很多服装——一种已经灭绝了的偶蹄目动物,没有经过加工的角羊皮非常粗糙,会有点轻微反光,质感放到现在有点像编织袋。” 舒谅解释道,“深色的那种,叠上个三层贴紧,会比较像那种质感。”
“您说的有道理,编织袋好弄,我马上试试。”
“厉害啊,你说的这么细节,我都要怀疑其实你在考古团队工作过了。”视觉总监在一边赞叹道,“果然还是你有办法。”
比在考古队工作还要更直接一点。舒谅想着。
这只是演出前的一个小插曲,服装师很快就补好了那件演出服。之后的一切流程都很顺利,结束了媒体采访环节的演职人员们很快就回到了后台开始演出前的最后准备。作为美术顾问的舒谅不需要一直跟在舞美总监身边,因此在完成了他最后的确认之后,走到了控台边专门留给剧组工作人员的位置上。
平心而论,整个剧组为这场演出付出了巨大的心血,除了故事情节,所有的道具和服化,能做到还原史料的地方都进行了还原。
舒谅恍然间回到了过去的某一个日子,他的族人们正在舞台上,把他们的故事用缩略的形式放映给如今的人看,他们是如何耕种的,他们是如何放牧的,他们是如何面对人祸和天灾。
“新遗迹人”的灭绝一直都是困扰着史学界的大问题,目前所有的考古实证表明新遗迹人似乎每隔数万年都会遇到一次巨大的自然灾害,灾害结束后,他们的技术水平会回退到上一个地层的开始。
史学家们并没有完全公开研究的细节,毕竟如果深思这种定时回退的原因,几乎很难不归因于某些超自然的力量,并让人开始怀疑到那位新遗迹神是否与此有关,甚至让人开始假设,这位神灵是真实存在的。
当然,音乐剧不用考虑到那么深层次,它可以选择浪漫化的表达:神灵在故事里当然是可以真实存在的。
音乐剧演的一段剧情是神灵降临在人类世界,带领他们打败了三种危险的敌人,终于定居在一片水草丰茂的土地上。
然而因为在战斗中消耗了过多的力量,神灵很快就要被大部分人类忘却了,她不想继续待在人群中接受这个事实,于是找了借口准备离开,却没想到部落的首领和祭司竟然不依不饶地跑出来送别她。
扮演着穹的那位演员轻轻垂下她手中的刀,手指触碰在扮演着人类首领的演员手背上。舞台上的神和人类拥抱在一起,人类们一拥而上,因为成功地挽留了他们的神而欢呼起来。
那些经由舒谅的手设计出来的服装和场景,此刻在他的眼前真实无比,就好像过去某段不存在的日子降临了。
当然,舒谅并不会像某些恶俗故事中一样把舞台上的女主演当成穹。演员们很用心,水平很高,非常让人入戏,那是他全身心参与了两年的剧作,舒谅当然珍惜它。
然而,如果这个故事真的发生过,那也只是他过去某个可能的平行世界。
舒谅不可能把他们当成真正的过去,甚至很多时候会因为想起真正的过去而感到难以言喻的割裂。
结尾的唱段温暖动人,可是舒谅却突然感到喘不过气来。
他明明已经在彩排的时候看过无数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