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到三,吐出来。”穹瞪着他们,“三,二——”
没有任何一个神听她的话,于是穹一脚踩在了离她最近的土神背上。
他原本纤细的身躯因为吞吃了父神的部分而淌满了黑色的粘液,被穹一脚踩下去,就像积满雨水的沼泽渗出了多余的水分。
他惨叫起来,黑色的粘液从他身上的所有目之所及的孔洞和裂缝流了出来。
“下一个。”穹走向下一个神灵。
“不要,不要,我自己吐出来!”虫神被吓得连连后退,积蓄在她身体上的飞虫哗啦一下散开,粘液在她身上也淌出了一大片。
被吐出来的“父神”因为没有被消化完全,所以还残留着不少活性,一边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叫,一边正凭借着本能试图弥合在一起。
穹的心底里突然涌出一种冰冷的同情。她和所谓的“父神”更像这个世界最初的亲人,虽然那时候的他们也没有所有的亲属感念。
为什么她能获得意识,而父神始终没有?只是因为父神比她更庞大,包容更多权柄吗?还是母神的原因?
穹没来得及思考这个,她捡起地上脏兮兮的“呕吐物”就往那张大网上糊,方式就像她从人类那边学来的用湿泥浆抹墙一样。
父神的权柄被大网全然吞噬,那些细密的漏洞被一一补全,来自世界之外的闯入者越来越难找到可以偷偷溜进这个世界的入口。
这是一项相当精细的工作,穹几乎花了全部的精力,她得遏制自己想要吃掉“父神”的冲动——事到如今,她也明白了自己这种冲动为何而来。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的同类。
如果父神也有那么一丁点意识,说不定也会想吞掉她。
因此穹没有注意背后那几个乱七八糟的神灵正在逐渐接近她。在她原本的认知里,这几个家伙根本没有可能伤到她——
直到她的背后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有尖锐的东西扎进了她的身体里。
穹回过头,看到雨神手里拿着一颗古朴的木钉,木钉正直直地从背面戳穿了她的胸腔。
那木钉看起来平平无奇,然而却堪堪定住了穹的动作,让她很难移动。
这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穹警觉起来,伸手想要拔出身后的钉子,但是另一个钉子戳穿了她的胸口。
“谁给你们的这个钉子?”
穹顾不上疼痛,厉声问道。
然而那四张几乎没有人形的恐怖面庞只是憧憬地盯着她。
“只要把这个钉子放到姐姐身上,姐姐就能够留在我们身边,永远陪着我们了。”
又一颗钉子戳穿了腹部,穹已经痛得有些麻木。这些钉子废铜勋章,被它们钉住的部分,就像雨后干结的泥土完全无法动弹。
谁给他们的钉子?
答案显而易见,除了母神还有谁会有这样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件?
说不定这些钉子就是跟着母神来到这个世界的。
“姐姐最开始见到我们的时候,就说过我们是一家人,为什么你会那么讨厌我们呢。”
“对啊,为什么呢。”
穹无语地撇过头。她已经无法分辨这几个糟糕的弟弟妹妹究竟是真的这么想,还是他们不健全的意识扭曲了他们的想法。
“你们不是我的同类,”穹盯着他们,冷淡地说道,“我很后悔当时把你们认成我的亲人,所以你们再怎么挽留我,也只会让我更厌恶你们,就这样。”
最后一颗钉子戳进了她的胸口里,疼痛已经无法蔓延,穹自嘲地一笑,突然抓起离她最近的雨神。
“姐姐?”
“你们是不是稍微太低估我一点了?”穹捂着伤口,笑得有些呲牙咧嘴,“就这样想困住我?你们也不想想现在的你们是什么状态?”
已经快没有人型的雨神被扔到了那张网上。不过网上的“父神”残余显然并不认可雨神的到来,毫不犹豫地把雨神又吐了下来。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被吐到了穹无法看见的地方。
“你们呢?”穹没有管另外三个变了脸的神灵,伸手抓住他们,往网上一抛,“当然也一样。”
周围稍微安静了一些。穹没有力气去管她的这些弟弟妹妹被扔到什么地方去了,最好能像母神一样离开这个世界,这样之后这个世界也能安全不少。
咕噜噜,一颗多余的钉子滚到了她的身边。
穹瞥了一眼,把钉子握在了手心里。
世界在一瞬间似乎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全新的世界网正在生成,原本神灵世界的秩序因为母神的消失和父神的“死亡”而彻底溃散。还醒着的神灵们大多在动荡中陷入了长久的安眠。
只有穹还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