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的轻响之后,大大小小的美丽碎片争先恐后地飞入她的躯体之中,牵扯着她逐渐长回原来的模样。
重获新生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 就好像从异常无尽的噩梦中终于苏醒,而梦境结束后迎接她的是永无止尽的极乐。
但清醒过来的穹立刻收敛了笑容。
地上的人类奄奄一息, 因为灵魂碎裂而生机尽失,身躯四分五裂,如同鸟羽一般逐渐透明。
而神灵的居所之中,每一个地方都在发生剧烈的震荡。
她犯下了一个大错。
头顶之上,那个原本只会在归墟出现的裂口此刻出现在了所有神灵,人类, 或是其他有生之物的眼前。
巨大的眼睛,爪子,牙齿, 或是其他肢体从那个洞口探了进来, “外面的东西”毫无阻碍地向这个世界探入了它们的身躯。
“穹?”地上的人类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察觉到面前好像出现了什么东西,“是你回来了吗?”
“是我。”
穹低下身体, 抱起了人类。失去了灵魂的人类比一只隼都重不了多少,穹试着把人类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膝头。
然而失去了灵魂的人类身体太脆了, 咔哒一声,几乎和人类灵魂碎裂的声音类似, 他的身体溃散不见,只剩下了一个半透明的头颅。
似曾相识的一幕,而如今穹才是那个受到“惩罚”的人,她小心翼翼地抱起人类轻如羽毛的头和颈。
“是谁告诉你要给我献祭灵魂才能让我回来的,”她抱着人类的残躯柔声问道, “到底是哪个家伙?”
“是我自己想到的。”椋低声说道,“我看到了我在所有循环里的记忆,然后我就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这肯定不是人类自己想到的。肯定有东西指点了他。
“你知道你之后会发生什么吗?”穹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躁,耐心地问道。
“我会死掉,对吗?”人类虚弱地回答道,“没关系,相比起您为我们付出的一切,我付出一次生命实在算不上什么。”
穹抚摸人类的手有些发抖:“但是你的生命再也无法正常进行了你的灵魂和我已经打了一个死结,只要我愿意,你就再也不能离开我一步。”
“可这正是我所祈求的。”椋半透明的脑袋显露出喜悦之色,“我期望能待在您的身边。”
穹的声音却依旧饱含叹息:“但我从未意图囚禁一个灵魂,也从不想要如此虐待你。就算接受你的爱意,我也希望你是自由的,我痛恨所有的强迫。”
椋垂下了双眉:“您是不要我吗?”
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怀里轻飘飘的人类脑袋,祭司总是精心打理的那头长发此刻比露水还要轻盈,眷恋地挂在她身躯上。
“对不起,我做了错事。”椋垂下了眼帘。
“你没有错。”穹立刻说道,“是我的问题。”
“我真的不介意永生永世被囚禁在您的身边,真的。但是,我总觉得,”什么都看不见的人类试图触摸穹,然而他的手早就消失了,残留下来的半透明脑袋发现自己摸不到自己的手,只能在挣扎之后放弃,“是还有其他事情正在让您痛苦吗?”
穹沉默着,在考虑是否要在人类的最后时刻告诉他这个真相。
他是人类的祭司,他不仅仅是她的所有物。所以他有权利知道这个事实——
“封印彻底消失了。”穹缓缓说道,“外面的东西正在进来。”
椋瞪大了眼睛。
“对不起,我食言了。”穹摇头道,“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最后一次。”
“我明白了,是因为,是不是因为我”
“听着,这不是你的错,”穹快速地说道,“就算我没有再次醒来,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母神依然会觉得你们人类阻碍了她的某个无聊的计划,但那时候我不一定会像现在这样清醒,我保护不了你们了,你们被毁灭,也许就是彻底被毁灭了。但现在你把我找回来了,我可以,我还可以保护你们,只是现在你们还需要再——”
那个词对穹而言实在有些残忍,但她还是挣扎着说了出来。
“灭亡一次。这不是你的错,椋,你明白吗?”
椋却只听到了一个事实:
他唤醒了穹,于是曾经被堵上的漏洞彻底被打开了,那些怪物又回来了。
“母神的封印彻底碎裂了,她也会被赶出这个世界,”穹飞快地解释道,因为她手里的人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存在阻碍你们了,你们彻底自由了。”
“可是我还没有警告我的族人们,虽然我看到了我们的灵魂总是处在轮回之中,但是每一次生命对我们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死亡即是死亡。您也许还乐意等待下一次轮回和我们相见,可是对他们而言这一次的生命就是结束了。”椋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