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牺牲,也是为了保全我自己,”穹喃喃念叨着,“你知道吗,把脑袋摘下来以后好像就没那么紧绷了,那些权柄在我的身体里一刻不停地打架,我连笑都不敢笑。前一次我笑了一下,结果清醒之后才发现差点把我认识的一个神明劈成了两瓣。”
“可是,为什么只有您在付出代价呢,其他那些伟大的存在呢,他们怎么什么都不做?凭什么把这一切甩给你?”椋不解道,语气里带着自己也无法察觉的怨恨。
“难得听你用这么自私的口气说话,”穹叹息道,脸上突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其他那些,要么太弱小了,他们在此刻也只能逃命要么,更期待我崩溃成她希望的样子。”
“而我什么都帮不到您。”椋紧贴着穹的脑袋。
“不,你现在在我身边就让我非常满意。”穹轻声说道,“我还会回来的,我不会消失,只是不会再用现在的样子回来了,你不会看到我,而我也不会再看到你了。”
一切都如同穹当时所预告的那样,他们将在全新的末日之后告别。椋曾经担忧过这一刻的到来,为自己做了无数的预案,然而此时这一刻真的到来了,他才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接受。
“我其实,有那么一点,舍不得。”在椋怀里的脑袋微微动了动,把她一半的脸埋在了椋的手心里,,“有意识的那一刻多么美妙,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椋却完全说不出话来。
“嗯,你在哭吗?我感觉我的头发湿湿的”
“对不起”
“我更喜欢你在其他时候哭,”穹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这种时候把你惹哭了,说起来实在有些抱歉。”
“不要说了”椋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头,仿佛这样就能让她的离去慢一些,然而沾上眼泪的发丝也变得冰冷了许多,“求您不要离开我,求您了”
“其实我没有打算让你看到这些的,让你伤心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我的确很想在这种时刻和你待在一起。毕竟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告别,只不过在过去都是我看着你死去。”
椋因为这句话隐含的信息而突然浑身发麻:“什么意思?”
穹没有说话,她沉重的脑袋斜靠在椋的怀里,舒缓地蹭了蹭,似乎是在安慰,又似乎是在说什么最后的临别言语。
而椋忍不住思考,穹曾经见过人类的无数次循环。
所以穹刚才的意思是,在之前的循环里她也见过他?
“我们第一次见面,到底是什么时候?”椋轻声问道。
“穹,你刚才说我们之前告别过,是什么时候?”
“穹?”
“你在听我说话吗?”
可是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椋突然感觉臂弯里一轻,原本抱在怀里的头毫无预兆地塌缩成一团漆黑发亮的粘液流淌到了地上,和已经消失的躯体融合在一起,渗入了被战火折磨的土地。
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逃窜的怪物立刻被看不见的力量在眨眼间抓住,它们从活物变成尸体,从尸体变成碎屑,从碎屑变成虚无,前后不过一阵风的时间。
在一片死寂之后,干紫草的草芽从原本穹站立的地方突然冒出了头,接着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往外扩散而去。
草本植物在晨光之中散发着柔和的紫色光泽,在风中无声地摇动,怪物消失得速度仿佛一场幻觉。
原来能抵挡那些怪物的干紫草是这样来的。
椋恍惚地想着,他抱住自己空荡荡的臂弯,想象着穹刚才在他双手中的感觉,可是空洞却撕扯着他的心脏,不停地提醒着他那份重量已经不存在了了。
他又看向天空,无声无息之间,天空中的破口的确已经消失了。穹的确补好了那个漏洞,从此以后也许再也不会有狼,或是其他怪物来袭击人类了。
可是穹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就离开了。她带着榆的死讯出现在他面前,却又在下一个黎明把自己的“死讯”也带到了椋面前,如此残忍,如此冷漠,完全合乎一个伟大存在的本性。
他不接受。
椋听见自己的喉咙发出了沙哑的笑声。
对,他不接受。
他必须找到穹,他必须知道最后那个问题的那个答案。
既然穹曾经从毫无意识的状态变成了她之后的样子,那么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重复那样的过程而已。
她明明那么爱惜她从人类身上获得的理智和情感,怎么可能就这样抛弃不顾呢?
一定还有办法。他必须找到穹。
从穹最后的话语里,他察觉到,或许死亡并非他生命的真正终点。
那么他也应当穷尽所有的时间去寻找让穹回来的可能性。
她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