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逐月看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光凭着这奇怪的触感,她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她急了:“萧延,你回去!”
萧延此刻已经看不到席逐月了,他的手在镜中停留的时间太长了,就算是那点鲜血也保不住他了,他的肌肤被一层层剥
开,流出鲜血,脂肪,肉……
他清醒地承受着这刀剐之痛,可是手中席逐月的手太过柔软,就算疼得视野缺失,他也不舍得放开。
直到他听到席逐月焦急的声音传来,他口含鲜血,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真好,阿月还会担心他。
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萧延尚且沉浸在这种幸福感之中不能自拔,席逐月又道:“你出了事,随喜怎么办?萧延,你是当爹的人了,你不能这么不负责!”
萧延怔了一下,紧接着,他就感觉被席逐月推了一下,他回来了。
好在时间还算短,左手臂尽管鲜血淋漓,但还未伤到骨头,就是平白被剜了肉,看上去很恐怖,小随喜看到他就吓得哇哇大哭,怎么哄都不肯与他近身。
萧延骂他:“小没良心的。”
小随喜被骂了后,更委屈了,眼包热泪:“喜宝不是小没良心的。”
萧延挑眉:“那过来让爹爹抱一下。”
小随喜赶紧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扑进了萧延的怀里,萧延用完好的那只手将他抱了起来。
小随喜还是怕,只敢搂着萧延的脖子,轻声细语地问:“爹爹,疼不疼?”
萧延摇头:“不疼。”
小随喜又要哭:“爹爹骗人。”
萧延:“爹爹不骗人,见到了你阿娘,爹爹怎么还会觉得疼?”
小随喜一下子就把脑袋抬了起来,眼睛亮亮的:“娘?”
*
萧延的第三张纸条写的是“喜宝很想你”。
席逐月没忍住,鼻头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无论如何,萧随喜都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她还记得他很乖,总是安静地待在她的肚子里,只有当她吃到他爱吃的甜食时,才会兴奋地踹一下她。
她爱他,但是在她和他之间,席逐月还是选择了自己。当时选得多坚定,心里的内疚就越大。正是因为席逐月相信,时光倒流,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她的内疚更大。
她是个利用孩子,把孩子物化的坏妈妈。
席逐月这一回,没再舍得把这张纸条烧了。
*
月明星稀,一个戴着斗篷的黑影停驻在官署前,官署大门威严肃穆,又有人把守,寻常百姓畏惧官府,平日没事都是绕着这儿走,可眼前这位素衣布钗的妇人却很从容,摘下斗篷,露出一张绮丽的面容。
“劳驾,烦请与萧延说一声,有个叫奚冉的女士寻他。”
皂隶们面面相觑,观她着装,实在平凡,可看她气度,又过于雍容,让他们一时之间拿捏不准到底能否通传。
直到一个老资格的皂隶眯着眼看了会儿,忽然露出见鬼的神情:“君侯……夫人?”
萧延伤了手,公孙老先生金口断言,这手没一年无法痊愈,其中还要再三注意,小心感染,否则也极有可能因为发热而去命。
但显而易见,萧延并不在乎,他照旧亲自照顾小随喜,虽然只有一只手,但是小随喜乖啊,挺着个小身子,乖乖配合爹爹脱衣穿衣。
刚把小随喜安置好,外头便传来慌张匆忙的脚步声,一个皂隶用惊恐的声音失态地大喊:“君侯,老君侯夫人回来了!”
萧延的眼锐利了起来,身子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只有小随喜听不懂,他只知道自己的娘是君侯夫人,于是立刻兴奋地从被子里把小脑袋顶了起来:“娘!喜宝要见娘!”
萧延用一根手指按住他的脑袋,将他顶了回去:“不是你娘,是爹爹的娘,躺着。”
小随喜不高兴,可是他是个听话的孩子,所以还是自己拉好被子,乖乖地躺上了,幽怨地目送萧延关门走了。
奚冉站在庭院里,阔别八年了,可她还是那么从容,丝毫不见外,看到他,便问道:“听说你有了个两岁的孩子?”
好像所有的爱恨情仇与她无关,她站在洪流之中,却连衣角都没有湿。
萧延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能那么无所谓。
她的儿子女儿,因为她在长安寄人篱下,受人折磨。
她的丈夫,因为她绝望自杀。
她却还那么年轻美丽,无动于衷。
萧延面无表情:“与你何干?你究竟还有什么脸回来?”
奚冉:“我听说你孩子的娘也抛下孩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