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的帘子方一落下,吴祎还未点上灯,贞男便一鼓作气的拥住了她,他倾斜身体枕在她的肩上,劫后余生的哽咽,“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在黑暗中又被刑官大人发梢的香气勾了下来,贞男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也做好了把自己的心剖开的准备。
可她没有推开他,贞男便顺着自己的心意很轻声的在她耳边呢喃,“我很担心你……”
“我知晓。”她侧头看着他,即使没有点灯,足够近的距离,能够看到贞男后怕极了的神情,他湖泊般的眼睛里灌满了忧思之色,明明他自己才是那个不会拿刀需要保护的人。
“我去了神庙寻你,但只寻到了断镯,我……”贞男吸了吸鼻子,他那时觉得天地都成了一片灰白暗淡,“我很害怕,我怕以后都见不到你。”
“不会。”
贞男在黑暗中颤抖的牵住了吴祎的手,他将她的手牵引至自己的胸膛,砰、砰、砰,是他的心脏在狂跳,他飞蛾扑火、不顾一切的说,“我、我心悦……”
他想说,他心悦她,他想光明正大的赘与她,做她的小赘夫。
他知晓自己生了妄念,可他在神庙废墟拾到她的断镯以为此生不复相见时,便下定了决心,若有再遇的机缘,他无论如何都要向她吐露自己的心意。
可他的话还未曾说完,有人掀开了门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青璎来得急, 一时间没顾上礼数,却没想到自己一拉开帐帘就看到有人倚靠在师尊身上,很是亲近, 师尊亦十分默许纵容的模样, 两人姿态亲密非常,她的出现似乎惊扰了师尊身侧那人, 那人原要说些什么, 却没说出来,一张脸又红又白,他望着青璎的眼神惊慌无措,似乎想将自己藏起来。
师尊抬手遮住了那人红透了羞窘万分的侧脸,那人便顺势一下子把脸埋在师尊身上,再不肯抬头,缄口不言, 安静无声。
师尊看了一眼她,虽未有责怪的神色, 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叹惋, 似乎对那人未曾说完的话深感遗憾。
只是须臾而已,青璎呆了一下,连忙松开手,门帘重新合上,青璎倒退一步低眉敛目赔罪道, “学生冒昧, 还请师尊恕罪,只是学生确有要事需回禀师尊。”
她与寒镜已经将那些被当做产牛供给灵肉的人带了回来安置在外帐里,有些人受了惊腹中绞痛不止,有些人在混战中受了伤, 情况并不太好,寒镜去寻她的族姐寒药王,她便来寻师尊。
吴祎掀开帐帘,走了出来,青璎将万载楼的状况如实与师尊说了,她和寒镜将人带了回来,镇溟在那边收尾。
“受伤了吗?”吴祎简短的问。
青璎摇头,“只是……”青璎附耳轻声说了一句。
吴祎眉心慢慢隆起,“我知道了,我与你一道过去。”
青璎看着师尊转身进了营帐,过了会才出来,应当是与帐中那人叮嘱了什么,师尊的事她本不该插嘴,可那人留在刑官的营帐是否有些许不妥,青璎犹豫着,“将那人留在师尊帐中会不会有些……”
“无妨,营帐本就有限,他与我一道来的,总不好叫他去钻其他的人帐子罢。”
师尊对此轻描淡写,青璎几度想说可叫那人与外帐那些人挤挤,实在不行,她与师妹寒镜挤挤,将自己的营帐让与他,那人占着师尊的营帐多不像话,但看师尊的神情似乎并没有支走那人的打算,只好摸摸鼻子,不再作声。
两人一道去了外帐,外帐远离中军帐,靠近营帐的边缘,里头临时安置了从万载楼带出来的人,数人挤在一个帐中,数十个营帐都挤满了,蓝鹤嬴安排了人煮粥烧水,但再多的也没有了,铁骑每日消耗粮草巨大,断不可能短缺了铁骑的口粮来喂饱这些苟延残喘之人。
万载楼地下所困之人远比吴祎预计的要多,他们之中大多人衣衫褴褛、面孔青白,在产棚中缺衣少食的他们被寒风冻得瑟瑟发抖,只能凑在一起相互取暖。
他们被药哑了,说不出话来,见到吴祎与青璎却连连磕头,长跪不起。
吴祎和青璎走到了靠末的一个营帐,青璎低声道,“宋言就在里面。”
“嗯。”吴祎撩开了帐帘,里头,宋言一动不动的躺在草编席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被,碎玉在一旁整理宋言的头发,见到吴祎进来,有点怯怯的站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大人……”
吴祎探了探宋言的颈侧,毫无动静。
宋言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僵了,吴祎慢慢掀开宋言身上那层薄被,宋言肚子上那道潦草狰狞的缝合针脚露了出来,他已经被摘走了孕囊。摘走孕囊后,曾经被孕囊撑大的肚皮下陷松弛,空瘪诡异。
这不应该是一个时年二十的身体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