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急的水流从松动碎裂的豁口悍然倾泻,席卷了整个产棚,丙二在水波里起伏,口鼻渐渐没入水中,丙二想朝上游去,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长时间浸泡在水里,他太冷了。
丙二在下沉重中,慢慢阖上了眼睛。在昏沉的视野里,丙二依稀看到一抹银白朝自己靠近。
是鲛人吗……
暗河里也会有鲛人吗?他在船上时常常听闻到有关鲛人的说法,有人说,鲛人生长之地藏有无数财宝,鲛人的眼泪会化作珍珠,鲛人的歌声是世间最美妙的声音,丙二曾经待过的那艘大船,便是贵人要出海寻鲛人,贵人不差金银,只是想寻到鲛人,圈养玩乐。
可惜,船遇到了风浪,触礁进水了。
宋言上回讲的折子戏,说的是鲛人上岸遇到了一位女姬,丙二还不知晓后头的戏文讲了些什么呢……
碎玉把丙二拖上了岸,两人浑身都湿透了,碎玉喘着气,身上湿哒哒的淌着水,阴阳坊主镇溟解开碎玉腰上系的绳子,松了口气,“还好没事,大人要是知晓你竖着入了鬼市,结果横着出去,准得刀了我。”
按说,碎玉应该好好待在鬼市里的,至少阴阳坊里便有安全的密室。
但镇溟和寒镜要把碎玉留在阴阳坊时,碎玉说他也要一道。镇溟和寒镜两人一合计,想着把碎玉留在鬼市,他一人若是遇到事,恐怕也遭不住,最终还是带上了他。
寒镜要去万载楼,不便带着碎玉。碎玉便随了镇溟来暗河。
暗河从几日前便开始动工了,镇溟监工了几天几夜,水道已经十分接近万载楼的地下了。万载楼明面上没有什么囚人的牢笼,但根据从谢玉珩书房里弄来的万载楼图纸来看,万载楼内部结构庞杂,地下产棚设计精巧、入口严密,想将里头的人带出来,并非易事。
要么需得有足够的人手,要么有内应。
人手,是没有的。内应,也是没有的,万载楼里的人并不好渗透。
镇溟愁得头发都要秃了,阴阳坊这些年除了传递一些机要密报,从来不参与明面上的行动,没有人手,没有内应,怎么拔除万载楼呢?
老大托她的大胖鸟送来的纸条上,只有一个“水”字。
而后镇溟就开始舍身连夜挖沟渠了。好命苦,镇溟想想都要泪流满面了,有时候真的不想懂顶头上司的意思呢。
今日地下暗河改道得差不多了,万载楼地下已经挖穿了,地下水从水门淹了进去,虽然不够彻底,但有效,寒镜那边已经发了信号,万载楼已经开始安排将关在地底的“产牛”转移出来了。
以水为攻,不费一兵一卒,倒逼万载楼将地底下的人带出来。还得是老大,料事如神。
不过,让镇溟有些意外的是,暗河与万载楼地下产棚连接的水门处,里头居然有人在敲敲打打,扩宽水道。
水道一旦变大,水量势必增大,里头的人水性再好,未必能全身而退。镇溟之所以没有再让人下水继续开凿,也是怕自己人上不来。
镇溟本来没想管那个在里头开凿之人的生死的,她不知那人是谁,那人既是自愿的,想来也做好了溺于水中的准备。镇溟感觉自己被轻轻戳了一下肩膀,她扭头看向碎玉。她和碎玉不熟,碎玉也不爱说话,方才一直都很安静。
镇溟有点客气的问他,“怎么了?”
碎玉也很客客气气的,神情谨慎又试探,“水下那头有人,能不能……”
“想让我救那人?”镇溟拒绝了,“我水性没那么好。”这是真话,镇溟能在湍急的水流中自保,但再带一个人上来就未必。
碎玉摇了摇头,“是我去。我也许能将那人带上来。”
“你?”镇溟打量了一下碎玉,发现这人居然好像是认真的,“你会水吗?”
碎玉用力点头。
他的水性很好。幼时在清乐坊中,若是有一处做得不好,便会被罚水刑。水刑便是由有经验的行头来将人溺入水中,在人将要溺死时再提上来,循环往复,几次下来,不伤身体、不留疤痕便记得住教训了。
碎玉挨过几次水刑,因为跳舞的时候动作出了差错、看到贵人的时候没有笑、贵人离开时没有主动挽留。起初,碎玉怕极了那即将溺毙的感觉,后来碎玉自己将口鼻浸入了水中,他学会很长时间的闭气。
碎玉想救人,镇溟没拦着,她给碎玉腰上加了一条绳子。绳子环过碎玉的腰,镇溟发现了他腰上的异常,常年束腰留下的痕迹。
“救不回来就算了,但你得回来,不然,我没办法向大人交代。”
碎玉点了点头,而后,他跃入了水中。
碎玉白色的衣裳在水中荡开,他游得很快,像鲛人一样。碎玉腰上绳子的另一头在镇溟手上,绳子抽动了一下,擦过了镇溟虎口的疤。
还好回来了。
镇溟转了转玉扳指,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