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黯淡的眼睛慢慢的又盛满了星光,她示意他再靠近些,“我要说的事很紧要,这事关乎你的一生,你过来些。”
贞男靠近了一些,她枕在他的肩上,两人几乎是耳鬓厮磨的姿态。
他从前还在赵家时,父亲便总说起,赘事是待赘男的头等大事。除却赘事,还有什么关乎一生的紧要之事呢。
难道……难道……
他不敢奢想,摒住了呼吸,满心期待又万分紧张,他听到她说,“贞男,你哥在谢府。”
与预想中的截然不同,那时,贞男满心茫然。她说,那个人,他见过。
还能是谁呢。
贞男闭着眼睛,等着谢蛮给自己痛快的一刀。
只是,终究,还是没有等到她回来,也不知她那边如何了……
那天夜里,她的眼睛那样疲惫。若是少一个让她记挂之人,她是不是就能轻松一些了。
贞男突然后悔了,如果他不曾留在静园……
刀没有落在贞男身上,谢蛮割断贞男身上的绳子,把他嘴里那团破布扯出来,语气说不上亲近也说不上疏离,“怎么,觉得我要杀你?不是已经知晓我是谁了么。你的妻主没有告诉你么,弟弟。”
“……”贞男睁开眼睛,眼底还有泪,一时间却哑然,没有反驳谢蛮的话。他不知自己是因为那句“你的妻主”还是那声“弟弟”而迟疑。
他以为刑官大人是自己的妻主,他还管自己唤作弟弟。
这个人好像也不是很坏。
谢蛮并不觉得贞男一时间会接受自己,也不曾生出兄弟二人抱头痛哭、涕泪横流、互诉衷肠的念头。
“擦完眼泪就赶紧离开。”谢府现下并不安全,谢蛮不欲解释太多,他将一方手绢丢给贞男,转身便要走。真是的,也不知朱雀城那行人为何独独要将他留在谢府客舍,他明明已经打发了客舍中的下人,竟也不知道走。
“……我要带父亲一起走。”
身后传来贞男的声音,谢蛮的脚步顿住了。
“我要带父亲走。”贞男又说了一遍。
谢蛮神情凝滞,他并未回头,“谢府没有你的父亲。”
“你撒谎!父亲明明就被你们关在谢府,把父亲还给我……”
“住口!”谢蛮转身给了贞男一巴掌,“我说了,谢府没有你的父亲。”若是让贞男知晓父亲之事,冬祭大典还未落定,他必会生事,届时,父亲宁愿舍命保全之人又如何能保全。
贞男脸颊滚烫,红着眼睛,执拗道,“也是你的父亲……”
“你……”谢蛮神情冷了下来,他盯着贞男面上浮红的巴掌印子,指骨攥得突起,“他可曾养育我一日?我在雪地里冻得快要死掉了时父亲在何处?父亲可曾问过我一声冷暖?”
谢蛮撒谎了。父亲是问过的。他问,他的妻主待他好吗?
他的妻主是待他极好的。
可父亲却被他的妻主送到这玄武城中,既是做人质亦是做祭品,为的不过是利益交换。连自己都无法保全的父亲当初又能如何留下自己的孩子呢。
他想,他说了那样违心伤人的话,如今在贞男眼中定然是个恶毒兄长的做派。
贞男摊开掌心,他手心里是方才谢蛮丢给他的手绢,贞男吸吸鼻子,有点生气,“还你,哼,挨打的是我,你凭什么哭。”
谢蛮抬手摸了一下眼睛,方察觉到一片湿意。
谢蛮的眼泪来不及擦,有下人匆匆来禀,“神庙有异……”
谢府之中有一处瞭望台,谢蛮和贞男登上了瞭望台,远处神庙的方位已经燃起了滚滚浓烟。
冬祭大典在玄武神庙中举行,刑官大人受谢城主之邀前去观礼,她今日就在玄武神庙。
那么浓重的黑烟,她……
贞男脸色煞白,足下踉跄,跌跌撞撞下了瞭望台,谢蛮好像在叫他,贞男顾不上了,他满心惶然的要往浓烟飞起处奔走。
她临行前其实叮嘱过自己的,一旦她有意外,他立即去与寒镜、碎玉汇合,等待使团抵达。寒镜与碎玉在鬼市,鱼龙混杂的鬼市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他做不到。他都活下来了,刑官大人怎么能有事。
不应该是这样的……
贞男冲出了谢府,他生平从未跑过这般快。
步调不够沉稳,是为轻浮之态,贞男从前是很在意自己是否轻浮的。可眼下,他心中只想着,轻浮便轻浮,他可以轻浮,她不能有事。
胸口一阵闷痛,喉咙有血腥之气,贞男没有停。
“贞男!”谢蛮骑马追上了贞男,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但比起贞男,要镇静许多,“你这般用不了多久便会力竭,怎可能到神庙。”
贞男眼底是有血丝,有泪光,他瞪着似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