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述京的行踪, 夏稚对此一无所知。
她兀自走向街角,唇边还带着笑容,这是一栋两层小楼, 要和房东太太合住, 作为游客可以拥有一个卧室。
夏稚和房东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即将退房。
回到房间, 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手指触及一个牛皮纸袋。
夏稚愣了下,还是拆开。
这是她的离婚协议。
是离开伦敦之前,她和裴述京签署的。
那是个非常风平浪静的会面,吃饭的地方甚至是裴述京与夏稚从前常去的地方。
路易斯以极快的速度,很快便准备好了离婚文件,当天晚上,夏稚与裴述京在餐厅碰面。
餐厅非常知情识趣, 还为他们准备了夫妻爱意浓厚的桌面特别陈设。
在这种有些诡异地气氛里,玫瑰花娇艳欲滴, 而夏稚接过钢笔, 在上面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书,条款非常完善,关于约定的离婚期限却推后了三个月。
裴述京优雅地切着牛排,三分熟的血丝渗出来,他面不改色, 平静地解释说, “抱歉,要麻烦你稍微迁就一下,公司董事婚姻存续状况变动,可能会有些影响。”
夏稚了然, 没再犹豫纠结,就点点头。
她当然明白,这样一个巨大的集团,裴述京会小心一些也并不奇怪。
夏稚甚至有点儿抱歉:“是我给你添麻烦。”
任性地提出离婚,就像是几年前,莫名其妙跑到苏黎世去求婚自荐那样——草率。
裴述京却如那时候一般包容。
不得不说,裴述京更像是沉静地海洋,虽然偶有波涛,但总归来说,是很包容她的,甚至没多问原因。
离婚的原因,他竟然不问。
这让夏稚松了一口气,早先准备好的措辞和借口,都没派上用场。
这样也好。
其实,夏稚从内心出发,并不想欺瞒他。
那个真实的理由,却又过于丑陋和可怖——离婚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夏稚越发怀疑他。
温柔和善的绅士,好像拥有她无法触及的另一面。
那是嗜血失控甚至如同鬼魅的另一面。
夏稚不想开启,也不愿意去验证,她只想要尽快地离开。
裴述京的喉结滚了滚,修长的手指伸出来,握住红酒杯,姿态并不如繁文缛节中那样标准,甚至有些过分随心所欲。
但丝毫不减弱他的魅力。
他的手长得很是好看,除了白净,更多的是骨阔漂亮,匀净的骨骼不算突兀,皮肉贴合,连青筋也都是恰到好处的。
青色的血管交错,他的手背因处于放松状态,而并未有强劲的血脉涌起。
指甲修剪得非常干净。
——夏稚真的很讨厌男生的指甲不利索,更喜欢裴述京这种整齐的甲面,干净,短,打理得很好看。
打住。
夏稚心想,都要离婚了,还在这里喜欢他的手?
她收回视线,装作没看见裴述京指间的婚戒。
裴述京已经用餐完毕,饶有趣味的问:“之后有什么计划吗?”
像是担心引起夏稚的担忧,男人漫不经心地解释了一句:“虽然离婚,但总归也是朋友吧。”
试探的眼神。
夏稚点点头:“是。”
男人松了一口气,温和平静地提议:“既然是朋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快开口。”
夏稚忽略掉他的解释,只回答问题:“打算去休息一段时间。”
裴述京点点头。
用餐的时候他常是很安静的,那天也不例外,裴述京晃了晃酒杯,儒雅地品了一口。
他们就这样道别。
有些冷的风吹过来。
裴述京站定,回过头来,今天他的造型显然打理过,是偏商务的模样,梳了背头,露出有些凌厉的眉眼。
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几分锋利,却硬生生被儒雅矜贵的气质给压制下去,如生佛面,眼神平和。
是矛盾的糅合。
裴述京身量极高,微微欠身,俯首对夏稚说话:“希望你旅途愉快。”
夏稚说:“谢谢。”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裴述京了然她的沉默,知趣地说:“再见。”
男人坐进车子,锃亮的宝石红跑车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夏稚想,他们也许不会再见。
所以说再见又有何用-
夏稚把文件塞进随身的双肩包,把衣服行李收拾好——现下她是个极简主义者,精简掉了很多东西,如今,随身的行李不过一个箱子、一个双肩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