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变故。
而裴述京并不说话。
没有回应的问话,让聂刻柏心里更是慌乱。
陡然响起来的上膛声音,干脆而利索,落在聂刻柏耳畔,就如同惊雷一般,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裴、裴先生……如果我有冒犯到您,我向您……道、道歉……歉……”
话音还未落,聂刻柏的下一句话,被堵了回去。
口中冰冷而坚固的枪体,就这样直白地警告着什么。
聂刻柏浑身被困住,无法动弹,更别说挣脱,而裴述京并不打算与他沟通交流,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原本以为是最好脾气的长辈,现在,如同修罗。
漂亮的桃花眼睛,此刻却如同杀伐决断的修罗,连眼尾都带着杀意。
“他是真的想杀了我。”
聂刻柏绝望地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他狼狈地呜咽着,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自然是面前的裴述京。
裴先生依然是西装笔挺,身上的熨帖衬衣,精心裁剪的手工高定,连一丝多余的褶皱都不曾有。
裴述京的样子,就像是在参加一场商务晚宴,他拿着刀叉,熟知餐桌礼仪,一切行事作风都那样赏心悦目。
筋骨分明的手微微用力,执刀的手背就浮起些许血管突兀,蜿蜒而行。
是即将进食的坦然。
而聂刻柏双目几乎通红,是濒死前期的恐惧,这种恐惧让他想起了很多事情,那些独自生存在贫民窟甚至下水道的日子里,聂刻柏很多次都差点死掉。
高烧不退或是打架受伤后缺少消炎、止痛药剂,他当时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而现在,他明白,并非如此。
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刻,是现在。
聂刻柏忽然福至心灵,他挣扎着,张大嘴巴求饶:“我再也不敢了,我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这句话说得含糊,但裴述京却听得分明。
男人极盛的面庞此刻却神色不明了,似乎正在评估聂刻柏的话语真实性。
良久,裴述京微微卸了力气。
感受到新鲜空气的涌入,聂刻柏大口大口地呼吸,却还不忘继续表忠心:“我不应该来伦敦,我不应该觊觎您的妻子,我不敢了。”
聂刻柏承认,自己是带着些许意图来的。
他擅长示弱,所以来了伦敦后也总是示弱。聂刻柏当年在拉斯维加斯磨练出来的出牌技法几乎深入骨髓,随手就能赢下大把筹码,更别提家中父母去世后,遗产丰厚,每个孩子都能从信托基金按月领取生活费,大额且自由。
他住在逼仄狭窄的房间,像流浪汉一样做街头艺人,把自己弄得落拓而潦倒。
他装作很勤奋的样子,练琴,考学,时常到学校找夏稚,两个人一起吃饭,偶尔还会聊聊天。
聂刻柏想,如果摒弃了那些东西——唇钉、眉骨钉、烟卷、尼古丁,他把那些痕迹都擦去,或许他与夏稚,还会有明天。
裴述京是圈内地位超然的大佬,结婚的时候自然各种流言蜚语,最多的是说,两个人是协议结婚,形式而已。
虽然真接触下来,聂刻柏觉得这话并不属实——他能明确看到两个人关系尚可。但两个人的婚前协议,并未真的解除。
所以是有机会的吧。
起码他比裴先生要年轻,与夏稚才是年纪相仿,还有从前共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感情。
聂刻柏觉得,他更了解夏稚。
所以才会装上进装乖,事实上,也的确有效-
只是没有预料到,裴述京会以这样的方式,直白地警告。
聂刻柏呜咽着说:“我真的不敢了。”
裴述京则是有些不耐烦地,拿枪托轻飘飘地,拍了拍聂刻柏的脸。
侮辱意味明显,完全是不屑又倨傲的样子。
少见的刻薄,让聂刻柏都有些茫然了,这是那个以温和儒雅著称的裴述京?!
聂刻柏一直觉得,这种大佬的生活里,应该不太会有功夫处理感情的问题。
大佬的世界里拥有太多筹码,而夏稚不值一提——他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和夏稚,才是真的适合的人。
而现在,聂刻柏承认,自己很愚蠢。
他忙不迭道歉:“我再也不敢了,真的,您再相信我一次吧。我会走得远远地,离开这里……我保证!”
裴述京忽然笑了一下。
似乎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笑话似的,裴述京嗤笑着,站起身。
裴述京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精致而极盛的眉目,在这种时候仍然挑不出任何缺点。
男人睥睨着聂刻柏,淡漠而冷酷地说:“保证?我不需要那种没用的东西。”
裴述京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