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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手机日历弹出提醒。
【利川医院——注射预约确认】
曲柠看了一眼,随手划掉通知。
每28天曲柠就要去利川医院治疗,负荷期结束,现在就是维持期。
最新研制出来的靶向治疗适用于SOD1基因突变的患者,因此功能衰退下降极为轻微。
之所以没有停止画画,只是因为这个靶向药一针就要十多万。
维持期内,从费野这里接单的稿件覆盖了曲柠大半治疗费用。
多数时间,曲柠还是自己去医院治疗,她对那条路线已经很熟悉。
高铁站出来以后换一次公交,再沿着医院后门的坡道往上走。
治疗中心在新楼三层,走廊永远有消毒水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
每个月一次,不需要住院,完成检查、注射,再坐车回来。
护士有时会问最近握力怎么样,筷子会不会掉,扣纽扣有没有变慢。
曲柠总说还行,“还行”是个很好用的回答。
它既不是没事,也没有严重到需要别人立刻停下手里的生活。
孟余早就知道那家医院。
曲柠第一次在视频中无意露出预约单时,他没有问。
后来她父母收到一笔新的医疗费,汇款人也不是孟余的名字。
有些钱从工作室的账上绕过去,有些是刘哥找人处理的。
孟余自己留下的钱不多。
衣服大多穿品牌活动结束后允许留下的样衣,家里的桌椅坏了便自己修,买东西时也习惯先看两次价格。
这些事谁都没有说破。
曲柠没有问那笔钱从哪里来,孟余也不问她每月为什么有几天总说信号不好,不方便视频。
他们像隔着一张很薄的纸,各自看见另一边的人影,却都没有伸手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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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曲柠把半成品发给费野。
费野正在工作室改稿。
窗外阳光很亮,百叶窗只拉到一半,光落在桌面上,把键盘照出一层灰。
她点开图片先看整体,又将画面放大到柳疏的手。
看了十几秒,她发来四个字。
【费野:手不对。】
曲柠闭了闭眼,费野烦人一向烦得很精准。
【曲柠:哪里?】
一个红圈很快出现在图片上,圈住的是拇指与食指之间的位置。
【费野:这里太紧。】
下一条紧跟着发来。
【费野:柳疏拿的是请愿书,不是救命绳。】
曲柠把平板拉近,费野说得对,柳疏的指节被她画得过于僵硬,仿佛那张纸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
可他不是在救自己,他甚至不指望那扇门会因为这封请愿书打开。
曲柠将手放在键盘上。
【曲柠:我等下改。】
费野没有继续讨论画。
【费野:你是不是累了?】
曲柠本来已经输入“没有”。
两个字停在发送框中。
她看了一会儿,逐个删掉。
【曲柠:有点。】
这一次,费野回复得慢了些。
【费野:那就去睡,这张不急。你好才有人年年帮我画画。】
曲柠笑了一下。
【曲柠:你们一个两个都很会安慰人。】
【费野:你们一个两个也都很不爱听。】
【费野:反正最后还是按自己的想法来。】
曲柠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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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帘缝里移进来,落在她脚边。她坐了几分钟,胃里忽然有些空,便扶着桌面站起身。
视野在那一瞬间黑了,不是缓慢变暗。
像有人忽然关掉房间里的灯,又在下一秒重新打开。
曲柠停在原地,一只手撑着桌沿。
耳边有很轻的嗡鸣。
几秒后,房间重新清楚起来。
平板还亮着,柳疏站在门前,手里的请愿书没有画完。
曲柠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手指细长,皮肤因为长时间没晒太阳显得苍白。
虎口处留着握笔压出来的浅红痕迹,指甲边缘有一点昨晚没洗干净的颜料。
看起来与昨天没有区别,也和一个月前没有区别。
曲柠活动了一下手指,动作可以完成,只是慢了一点。
从前连续画到凌晨,她只会觉得酸。
现在不同。现在这只手偶尔会在她没有允许的时候偏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