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野看到这句,终于舒服了一点,许编剧盯着屏幕,手里攥着一支笔,那支笔已经被她按出三道印子,旁边助理小声说:“许老师,您别把笔掰断了。”
许编剧没转头,“断了算工伤。”
助理闭嘴。
剧情往前推,城外饥民的镜头只留了四秒,但四秒够了,孩子趴在母亲背上,嘴唇干裂。老人坐在粮仓外,手里拿着空碗,官兵拦着人群,有人喊:“开仓!”
但是声音被雨声压过去,柳疏站在宫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没有配乐,只有雨声。
弹幕忽然开始变。
【粮仓?】
【所以他是为开仓来的?】
【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为女主死的。】
【谁剪的宿命爱情,出来挨打。】
曲柠看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她躺在床上,平板架在支架上,手边放着药和水,原本她只想看一遍就关,结果看到那句弹幕,还是没忍住截了图,发进群里。
【曲柠:谁剪的宿命爱情,出来挨打。】
【费野:人民群众眼睛是雪亮的。】
【许编剧:前提是正片别瞎。】
【导演:我没瞎。】
【费野:目前还没。】
李导看着这四个字,觉得自己在这个群里的地位非常危险。
殿前那场戏来了,柳疏跪下时,弹幕又少了一半,大概很多人都顾不上发。孟余坐在窗边,手机放在桌上,没有戴耳机,费野工作室里很安静,陈绍宁抱着手臂,一开始还想看弹幕,后来也不看了。
屏幕里,柳疏抬起头,雨水从他眉骨往下落,他看向高高在上的人,声音哑得厉害。
“青州粮仓,锁了三十七日,城外还有人,他们不是乱民,他们只是饿。”
弹幕停了一瞬,然后猛地炸开。
【他们只是饿。】
【卧槽,这句好狠。】
【谁跟我说这是破碎美学?】
【这是告状吧?】
【这不是告状,这是请命。】
许编剧看到“请命”两个字,猛地拍桌,助理吓得一抖,许编剧指着屏幕:“看见没有!有人看懂了!”
助理赶紧点头:“看见了看见了。”
许编剧又指:“截图。”
助理:“啊?”
“截图!”许编剧声音都拔高了,“我要拿去贴在编剧群里!”
助理手忙脚乱截图,李导那边也不太平,剪辑室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几个工作人员。大家都假装路过,路过到门口不走了,场记抱着一杯奶茶站在后面,小声说:“导演,弹幕好像变了。”
李导没回头,眼睛盯着屏幕,“我看见了。”
“他们开始问粮仓了。”
“我看见了。”
场记很激动:“有人说这不是为爱赴死。”
李导终于回头看她,“你别说这么大声。”
场记立刻捂嘴,过两秒,又忍不住:“可是好爽。”
李导也想说好爽,但他是导演要稳重,于是他点头:“嗯。”顿了顿又补一句:“是挺爽。”
柳疏被按住的时候,镜头没有躲开。
他手里的请愿书掉在雨水里,被踩了一脚纸张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
弹幕又开始刷。
【那是签名吗?】
【不是他一个人的请愿书。】
【我靠。】
【前面剪破碎感的怎么不剪这个?】
【因为这个不好嗑。】
【不是不好嗑,是不好卖。】
费野看到最后一句,终于没忍住笑出声,“这个观众不错。”
陈绍宁站在后面问:“哪句?”
费野把屏幕转给他看,陈绍宁看完也笑了,笑完又叹气,“剧方宣传估计要装没看见。”
事实证明陈绍宁很了解剧方宣传。
柳疏死亡戏刚播完二十分钟,剧方官方号就发了第一条物料,配图九宫格,白衣,雨夜,血,柳疏抬眼,柳疏倒地,柳疏手指松开。
文案写得很认真。
【他以一身孤勇,走向命定结局。】
费野往后一翻,果然九张图里,没有粮仓请愿书,还有城外饥民,连那张写满名字的纸都没截。
柳疏死得很美,死得很干净,死得像从来没为任何具体的人说过话。
孟余很想发围脖,但下一秒韩铮消息来了。
【今晚不要回应剧方争议。】
孟余看着那行字,脸色又绿了他没回。
孟余截图进只有曲柠,费野的聊天群里。
费野问:“韩铮?”
孟余点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