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记者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他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但眼睛仍睁着，“我……”他喘息着，“不会被你们胁迫……死，我也不会替你们发新闻，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杀了我，我再也不受你门威胁，我不用再受这种委屈。”
绳子勒进年轻记者的手腕，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已经没有力气抬头，喉咙里发出的每一个字都像被砂纸磨过。
地下室没有窗，潮湿的墙皮一片片剥落，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
地上的手机还亮着，屏幕里循环播放着一段模糊视频。
视频里，少年压抑到嘶裂的哭喊声不断重复，一遍又一遍。
久到人已经分不清，那声音究竟来自手机，还是来自这间地下室本身。
站在记者面前的人穿着干净的黑色大衣。那人低头看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快意，甚至没有厌恶。
那是一种更可怕的冷漠像在看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记者忽然笑了。
他嘴角裂开，血沾在牙齿上，声音却还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倔强。
“寻找真相的理想……不能消失。”
下一秒，画面暂停，陈绍宁坐在全息沙发里，沉默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她抬手把进度条往回拉。
再看一遍。
就在这时，她眼前弹出一行系统提示。
【星际联合大学文学创作专业系统2345号提醒您：全息模拟不是体验取材的合规方式。】
【陈绍宁同学，您本学期综合历史课程尚未提交申请。请尽快选择取材时代与公共事件区间。】
陈绍宁：“……”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那行字，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我就看个旧时代剧集，真人演员都没了两千多年了，直接看这个就好了，”
【您已经连续观看旧时代纪实改编剧集七小时四十二分钟。】
“这叫学习。”
【这叫拖延。】
陈绍宁面无表情地关掉弹窗，两秒后，弹窗又弹了出来。
【距离第一次课程作品提交仅剩三十七个星际日。】
陈绍宁终于坐直了，星际联合大学文学创作专业，听起来浪漫，实际上一点都不浪漫。入学前，陈绍宁以为自己将来会在星海边写诗，在环恒星城市里构思小说，在全息剧场里和读者交流灵感。
入学后，她才知道，文学创作专业的毕业要求很简单。
第一，在系统2345号的辅助下完成四次历史取材课程。
第二，每次课程结束后必须创作一部作品，体裁不限。
第三，作品需上传至签约平台，并获得不低于一万人气值。
也就是说，不但要写，还要有人看，没人看，一样不及格。
陈绍宁对此曾经提出过严肃质疑：“共产主义星际时代为什么还要看人气值？”
学院导师回答得也很严肃：“公共文化资源需要反馈机制，不然你怎么证明你的作品进入了公共阅读？”
陈绍宁当场闭嘴，她打开课程申请页面。
反正现在就是需要尽快提交取材时代的申请，并且在结束活动后，创作自己的作品上传到签约的网站，还需要人气值至少在一万以上才算是及格。
四次及格才算是获得毕业资格而已。
观察型历史课，学生只能观看，不能接触过去时间线。
深度型历史课，学生会暂时遗忘本我，以历史人物或无名者身份生活。
这两个课程才是其他专业和公众使用的，
至于综合历史课，介于两者之间，也是星际联合大学文学创作专业的学生才可以申请的。
学生记得自己是谁，也可以行动，但行动范围受《时空观察法》和课程系统强限制。
陈绍宁盯着“综合历史课程”五个字，犹豫片刻，还是点了进去。
她刚才看的全息剧集匹配出来的时代区间，是纪元2020年前后。
旧时代。
私有经济仍然存在，公共医疗资源不均，明星拥有巨量关注，新闻可以被平台压下去，真相需要靠个体冒险抵达。
陈绍宁看着那些课程标签，眉头越皱越紧。
【可选公共事件区间：娱乐产业舆论操控、未成年人保护、基层教育资源不均、新闻调查伦理、公共权力寻租。】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时代。”
【纪元2020年前后，人类文明仍处于资本高度介入公共叙事阶段。】
陈绍宁想了想，点了申请，申请理由她写得很短。
【我想知道，为什么一个人明明会死，还是要说真话。】
系统安静了一瞬，然后页面上跳出四个字。
【申请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