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了?
他不会瞒公子分毫,老老实实一一道来。
崔衡越听脸越黑,一张光风霁月的脸蛋,就像是在寒潭里浸过般,冷得吓人。
“你呢。”
崔衡齿间挤出两字,跟柄利剑似的刺向陆婉。
陆婉见砚来招得这样快、这样详细,看似她人还跪在这,但魂儿早早就出窍了。
她能哄骗郡主,是郡主对大公子情根深种,她才能有的放矢,可大公子铜墙铁壁、火眼金睛,要如何才能糊弄得过去?
陆婉俯下身去,又给人磕了个头,她最近真的到处给人磕头,求求这位高抬贵手,又求求那位网开一面,霉运加身,生死难逃。
算了。
活路艰难,死路倒是宽敞到随便走,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她一股脑将哄郡主的话一五一十道来。
崔衡铁青的脸听到后面,都听笑了,一转眼还恰巧看到了窗台上的桃花,气得他脑仁都突突跳。
征战沙场数年,死里逃生回京,难不成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受上这一口窝囊气?
倘若被气死了,下去见到王老将军,都羞于启齿缘由。
陆婉颤着声说完,砚来和甜枣都已僵硬成石像,唯有窗外庭竹与案头熏香静静摇曳,以及陆婉胸腔中那颗混乱震颤的心脏。
崔衡靠在太师椅里,许久未言。
让她去还步摇,步摇还是还了,将他也还进去了,她哪里是什么奴婢,合该是他祖宗,浑身是胆的混账!
他抬手一一指着三人,最后重重一点陆婉那混账玩意儿,“有你们,真是崔某的福气啊。”
“属下该死!”
“属下该死!”
“奴婢该死!”
三人异口同声。
认错都很快,态度也真诚,养到这一群自以为聪明的蠢货,真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报。
“出去,”崔衡冷声道,“砚来留下。”
甜枣拉起手脚发软的陆婉,二话不说逃了出去。
“你胆子是怎么长的?”甜枣半大小子拉扯着陆婉往外走,“名儿起得柔顺,做事怎么能这么虎啊?”
陆婉尚未弄清楚状况,头脑发懵反应不过来,下意识顺着甜枣的话讲。
“名字是母亲起的。”
母亲早早就去了,唯一留给她的就只有这个名字,母亲长什么模样,她已经记不得了。
两人也不敢走远,怕大公子又要传唤,就在风雨连廊下坐着。
甜枣拿来金疮药和纱布,给她包扎了手上的伤口,又倒出荷包里还没吃完的莲子,递到陆婉跟前。
陆婉三魂七魄都快没了,视线缓缓落到那一小把白胖的莲子,事已至此,饱鬼总比饿鬼听上去得体些。
她伸手取了两颗,嚼着吃了。
“他会杀了咱们吗?”
甜枣认为不会,他们三人犯在一件事里,但罪行严重程度不同,他最多只能算个从从犯,又跟着大公子那么多年,更何况公子睡不好,晚上还要听他念书入睡呢,公子肯定舍不得杀他。
但陆婉不一样,她是新人,和大公子没有如他般深刻又紧密的主仆情谊,且她犯的错最大,国公府里的主母夫人都不敢这么给公子乱拉红线,她一个粗使丫鬟属实胆大包天。
甜枣实话实说,“公子舍不得杀我,但你,就不一定了。”
“方才我在公子的桌案上看到了你的身契,”甜枣觑着陆婉煞白煞白的脸色,“估计打算着等你回来,就要给你身契了。”
陆婉:......
可她若不说那番话取信郡主,今日又怎么能活着回来取身契?
难道她和她的身契之间,注定没有团圆的缘分吗?
陆婉软塌塌地靠着红漆廊柱,望着天边慢慢西沉的落日,面容哀戚、默默垂泪。
甜枣也不说话了,只不时给她递一两颗清甜的莲子。
甜枣觉得陆婉这点就很好,伤心归伤心,胃口归胃口,从来不会相互耽误。
只是不知她能不能活过今日,公子治军严明,手段狠辣,听说从前抓到军中的奸细,不仅斩首示众,烈日之下尸首悬挂在城墙之下三月,人人心惊胆战。
“要不你拿出诚意去求求公子?”甜枣给陆婉出主意,“公子也是男人,你模样不差,说不准公子会怜香惜玉呢?”
陆婉漆黑的眼珠子动也不动,心内疲惫腹诽,怜香惜玉?你是没见过他把刀架郡主脖子上的吃人模样。
“啪”一声巨响,从书房里传来。
两人都吓得一哆嗦,惶恐不安地回头朝书房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