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谁知崔衡那厮甚是拿乔,坐着烟云软轿出茶室时,明知睿王爷久候多时,却并未停留,径直要下山去。

    山风吹过,一侧轿帏微微扬起,睿王看到里头坐着的崔衡,朱颜玉色、闭眼假寐,手中把玩着一支赤金点翠衔珠步摇!

    “崔大人!”睿王厉呼一声,带着一众侍卫上前拦轿。

    崔府侍从亦是拔刀相向,一时间刀光凛凛,剑拔弩张。

    崔衡瞧了瞧板壁,示意落轿,但他并未出这软轿,仿佛真柔弱无力般掀起轿帏,“下官酒醉失神,竟未及时拜见王爷,礼数不周,还请睿王爷恕罪。”

    睿王心系女儿,哪里顾得上和他打这种官腔,开口便跟他要人。

    崔衡垂眸一笑,嗓音清润,“郡主金枝玉叶,下官如何敢绑,王爷若不信,大可向陛下请旨,搜查我崔国公府。”

    睿王被他这无赖话气得血气上涌,“这点小事何须惊扰陛下,倘若小女真有冒犯之处,本王替她向崔大人致歉。”

    口气倒是硬得很,崔衡想起当年的平章台上,睿王和越国公沆瀣一气,一力主和、退守江南,“当年王爷若有今日这般的担当,想来契丹铁蹄也难踏我朝边境一步。”

    “你!!”

    睿王爷不防,突然被戳了脊梁骨,颜面扫地。

    崔衡没兴趣欣赏睿王的怒气,略抬了抬手指,轿子便又被抬了起来,散漫的嗓音从轿中传出,“下官酒后无状,言语冒犯,王爷多担待罢。”

    睿王气白了脸,难怪越国公斥其为“无知竖子”!

    “王爷,现下要如何?崔衡不是善类,郡主落到他手里,恐怕要吃苦。”

    这话就是拿刀去剜睿王的心头肉了,投鼠忌器,睿王只能抬手让侍从退下,崔衡一行人晃晃悠悠地下了山。

    “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谁要是多嘴,坏了枫儿的名声,别怪本王不念旧情。”睿王严令。

    “属下不敢!”

    睿王爷两手空空归府,睿王妃哭天喊地,连声大骂睿王一把年纪,却连女儿都护不住。

    睿王亦是怒火中烧,“你把女儿惯成什么样,你自己不知道!什么人都敢招惹,什么祸都敢闯!不知天高地厚!”

    “我女儿!我女儿!出了事就说是我惯的!”王妃也不是省油的灯,摔了一地的茶盏,直呼睿王大名,“赵谌,那也是你女儿!枫儿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睿王被吼得头疼欲裂,吵不过,只得败下阵来,“崔衡不会无缘无故捉了枫儿,定有所图谋,耐心等等罢。”

    王妃不管什么图谋不图谋,她只心疼女儿,当晚就将睿王的铺盖扔了出去,眼不见为净。

    王爷一把年纪,在书房将就了一晚,一夜未眠,顶着眼下的青灰上朝。

    平章台上,陛下降旨,由崔衡牵头主审东南豪绅土地兼并一案。

    一身绯衣玉带的崔衡微微侧头,眉眼冷淡,轻描淡写地看了睿王一眼。

    睿王这才醒悟,崔衡为何要绑了枫儿。

    陛下剑锋所指,意在越国公。

    如今两浙的转运使张明山是他睿王的旧部,强龙难压地头蛇,没有张明山的配合,便是他崔衡手握尚方宝剑,想要彻查土地兼并案,亦难如登天。

    打蛇打七寸,哑巴吃黄连,睿王面上亦朝崔衡淡淡一笑,心里怒发冲冠,痛骂崔衡祖宗十八代。

    崔衡唇边一哂,人善被人欺啊,这两日总有人骂他。

    陆婉那胆子比鸡还不如的丫头,昨晚回府审她时,竟敢梗着脖子跟他呛声,属实嫌命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