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都不谦虚,噎了下又道:“这是大公子回府当晚从清波池取来的花,公子十分珍惜,我还怕你养坏了呢。”
陆婉听后,眸间闪过一瞬的错愕,但很快这一抹错愕眨眼间消散不见。
“如今还不是荷花盛开的时候,若公子喜莲,待到盛夏,清波池满湖莲花盛开,才是顶顶好看呢。”
陆婉怕遇见人,并不多留,“糖栗子软糯,分你一点。”
甜枣也是个嘴馋的,当下眉开眼笑。
他抱着花往书房去时,碰见了承安哥哥,献宝似地给他看青莲,又夸陆婉会养花。
承安看向陆婉离开的背影,他虽不如公子那般有过目不忘之能,但也觉着这背影有几分熟悉之感。
心中隐隐有所猜想。
三日后,陆婉高高兴兴出门,先去糕点铺子买了四盒应季点心,又买了一兜子的水果,鼓鼓囊囊拎着去了崔氏书塾。
待到下学时刻,李长风不似平日里会继续留着温书备考,今日他收拾笔墨都格外利索,脚下生风就要往从前约定的后山凉亭跑。
同窗见他这般急切,作怪地拦了一拦,李长风疏朗地笑骂一句,有别于平日里的拘谨。
陆婉临湖而坐,清风拂面甚是凉爽,李长风一出来,就朝湖边凉亭看,待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时,李长风挥着手,扬着笑,大步往凉亭走。
他三步并两步,快步上前,一张白皙俊脸跑出了好看的绯红色,气喘吁吁地站在陆婉跟前,眼睛很亮,“婉婉”。
陆婉莞尔一笑,一双清丽杏眸亦是沁满融融笑意,她给李长风倒了一杯晾凉的茶,“喝口茶。”
李长风这才坐下,伸手去接那杯凉茶,不防碰到她的指尖,一刹那,指尖似有野火在烧,他脸上又红了几分,手上却没放手。
陆婉亦是脸颊微红,她抽了手,转头看向碧波荡漾的池水。
两人安静地坐着,少年含着笑低头饮茶,黄昏暖光温柔地落在这一方天地,落在陆婉轻搭在窗边的手指上,亦落在她光洁白皙的面颊上,眸光清澈,像浅棕的琥珀。
李长风想,是他三生有幸,得遇陆婉。
“这些日子,夫子常夸我的文章愈发进益了,今日崔氏大公子来书院指点策论,他当年陛下钦点的状元郎,连他都说我的文章写得不错,”李长风明亮的眼睛焕发着少年人的神采,“婉婉,这一次我一定会中。”
说道此处,他的神色不知为何略略黯淡了下去,几番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婉心中一跳,想起汀兰昨晚说的话,她转过头来看向对面的少年人。
“婉婉,我若高中,也不过只是寒门进士,”李长风捏紧衣角,一鼓作气,“届时肯定无法留在京中做官,说不准会被安排去穷乡僻壤熬年资,我怕,怕会让你吃苦。”
峰回路转,陆婉被这话烧得耳朵滚烫,她又转头不敢看他。
李长风看着的细长手指,宛若青郁葱段,想要伸手去握,又觉此举太过孟浪,他从怀中拿出一块绢帕,推了过去。
陆婉瞧着那块绢帕还是她绣的,绣得不好,竹子歪歪斜斜的,难为他还一直留着。
“打开看看。”李长风道。
陆婉翻开柔软的绢帕,里头是一只金镯子,样式不算时兴,但金灿灿的。
李长风腼腆地垂了眸,“我这些年给人抄书写文章攒了一点钱,偷偷去买,买了这只镯子,一直想着,想着送你。”
说完才抬起头,明亮的眼睛饱含少年人的清澈和羞赧,“我知道,我好穷的,真当了官儿,大概也当不了贪官,但,但应该会比现在有钱一点。”
“到时候我给你买更好的,好不好?”
陆婉前些日子的担忧和忧愁在这只镯子和他真挚的话语里烟消云散,她拿起那只镯子,当着他的面戴上,金灿灿的镯子晃晃悠悠环在白皙纤细的腕子上,一如年少男女晃晃悠悠、起起伏伏的心。
“好看吗?”陆婉问道。
李长风点了点头,“好看。”
说镯子,也说人。
陆婉抬了抬下巴,眉眼俏皮道:“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是一样的清澈明亮的眼眸,对望着彼此时,尘嚣淡去,耳边唯余心脏的跃动。
难得夫妻是少年,他们虽还未成婚,但陆婉相信,未来他们会过上很好的日子,三餐四季、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待夫人的寿诞过去,她就去求掌事嬷嬷买回卖身契。
两人依依惜别,陆婉在天黑前回了崔府。
只是不曾想,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伺候的金叶疏兰竟还是出了差错,她刚左脚踏进侧门,就被俩壮嬷嬷一左一右架起,绑去了朝晖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