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为你赐封号为‘益’,曾明言告知与你,满招损,谦受益。”
“你啊你,没听进去,一心请益,殊不知,骄溢倾家。”
“你大哥秉性仁厚,在军中声望不如你,注定压不住你……纬儿,别逼父亲。”
益王大震,不敢置信:“父皇,您的意思是,若儿子再不收敛,您会先赐死儿子,再传位于大哥?”
……
这般残忍的将来,益王如何敢对益王妃吐露半句。
所以,他选择靠在益王妃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到声音保证:“别担心,我留了后手,总不会做任人宰割的羔羊。”
“好,好……”益王妃明显高兴起来,冲两个儿子招手:“来,娘叮嘱你们几句……”
当夜子时过半,益王府挂起了白灯笼。
益王妃死得‘不巧’,还有五日便是皇后的册封典礼。
没有当婆婆的给儿媳让路的道理,况且那还是国母皇后。
益王妃顶多能停灵三四天,便得尽快下葬,免得冲撞了皇后的喜事。
益王大概是为了补偿王妃,将一场丧仪办得十分隆重,隐隐有逾制的嫌疑。宫中帝后怜惜儿子鸾鸟失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御史们却不肯罢休,连带益王纵兵冲击驿馆,逼死重臣之女的事一一记上,又挖出益王麾下兵将劫掠百姓等诸多劣迹,联名参了益王数本。
旁的不说,光纵兵冲击驿馆一条,认真算起来便等同谋反了,此乃动摇国本的大罪。
昔年太|祖当政时,南边有一村霸劫掠附近驿馆,消息传回都城,太|祖大怒,判族诛,最后那一个沾亲带故的村子没留下一个活口。
因益王当日在家主持丧仪,庆元帝遂留中不发,只让益王上折自辩。
次日,益王便呈上请罪折子,称甘愿伏法,卸去身上所有军职,并请命欲奉王妃棺椁去赵氏祖地落葬。
皇族赵氏并非都城人士,祖籍在两百里外的崇城。
不过太祖当初将皇陵定在了都城西郊,并有许多宗亲大臣随葬,所以赵氏算是有两处祖坟。
庆元帝觉得儿子如今满头小辫子,趁机躲出去避避风头也好,批红允了,还赐下颇多随葬物品。
益王妃下葬当天,固安公主主动带上儿女前去城外五里坡设棚路祭。
生死之外无大事,她只是与二哥翻脸,没想过要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抵达城外,见道旁绵延数里白纷纷,心中很是唏嘘。
当日她只是意气行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万没料到后果如此严重,益王妃没了,二哥因郭巡之女惹上大祸,墙倒众人推……
逾矩亲自为王妃扶灵的益王遥遥见了这个妹妹,冲她微一颔首。
固安公主颇意外,二哥竟没有迁怒自己?
这一刻,固安公主的心里非但没有觉得宽慰,反而窜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固安公主一把抓住长女的手,心神不宁道:“我突然身体不适,我们快些回府吧。”
正好曲静胜姐弟也不愿意在外面久待。
自从知晓陈嗣宗陈家可能在躲在暗中窥视皇权后,姐弟二人便十分警惕,若非今日益王妃出殡,他们万不会踏出府门半步。
“好,走吧。”曲静胜干脆应下,母子三人还未走出祭棚,忽闻北郊方向马蹄若奔雷,轰然逼近。
一支精甲利枪的骑兵转瞬便将正在路祭的达官贵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众人惊怒交加,吼叫与尖叫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
“是谁?”
“益王吧,肯定是他。”
“围困要员与官眷,益王这要……造反?”
固安公主心乱如麻,反手将曲静胜往乱糟糟的人群里一推,急声道:“带着弟弟,离我越远越好!”
益王确实要造反。
自从那夜在父皇口中得知那个赐死可能后,他便知自己没退路了。
这些年,他麾下也笼络了不少武将,自有势力。
最初他们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打鞑靼,是因为他作战勇猛又出身高贵,跟着他不怕吃亏。
后来……随着庆军南下功成,庆元帝君临天下,他们的想法自然而然变了,都想争一争未来的从龙之功。
庆元帝警告他必须停下来。
可他根本停不下来,王妃、儿子、部下、甚至是朝中那些对他颇有非议的御史文官……所有人都在推在前进,必须前进!
否则,只剩死路一条!
他凭何要去死呢。
都是父皇母后的儿子,凭什么以长幼分贵贱。
他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