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王欢欢喜喜捧着赐婚圣旨出宫, 两府立刻热热闹闹操办起来。
令煦心里记挂着姐姐交代的另一件事,寻了益王亲自过府商议定亲事宜的机会,悄悄告知。
“父皇要动吏部尚书周老大人?”
益王听罢, 果真惊疑不定地追问消息来源。
令煦按照姐姐教的, 含糊其辞间分明意有所指,细究又半句准话没有。
益王听得心思百转, 似乎有所了悟,定定盯他几眼,识趣不再多问。
益王认为是曲静胜从帝后那里窥探出来的消息。
毕竟他那外甥女就不是个安分人,鬼心眼儿不少。
不过,凡事有利有弊, 现在他们是一家人,这份鬼心眼儿自然成了助力。
当初坚定选择与公主府结亲果然是正确的。
这才刚定亲, 就送他这样一份大礼。
回到王府, 益王按捺不住心头激动。
那可是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三朝元老啊。
周平江一系倒下,空出来的官位尽够他吃饱的。
更甚者, 还能借势夯实自己的根基,以求来日更进一步。
于是第一时间招来两个最得用的心腹幕僚章鹤年、范用, 以及随他出生入死十几年的副将萧保, 道出机密, 共谋如何提前部署,以便届时审时度势, 攫取最多的官位与利益。
改变自己只在军中薄有声望,朝中却无文臣应和的尴尬局面。
章鹤年睇着益王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黑脸,皱眉沉声道:“周老大人一系虽顽固恼人,不时仗着资历,拿祖宗家法与陛下为难, 但他已过悬车之年,哪怕身体看着再硬朗,还有几年活头也不好说。
陛下初登大宝,根基不稳,文人刀笔如矛,为了自己的生前身后名,何必操之过急,且冷眼熬死周平江就是……
再则,前两日,陛下不是还封了周平江的孙女为丽嫔?初入宫位分便只在几位生育过的妃嫔之下,凌驾其余潜邸旧人之上,明显是陛下有意缓和与周平江的关系,打着事缓则圆的主意。”
“所以,王爷这消息,到底有几分真假?大业当前,切勿心浮啊。”
如此前后反复,别是兴王或其他王爷故意放出来请君入瓮的假消息吧?
若确实为假,他们益王府空欢喜一场是小,就怕中计,兴兴头头布置一番,到头来平白惹火烧身。
章鹤年话里话外的质疑犹如一盆凉水,浇得益王及范、萧二人一时有些哑火。
范用觑着益王变幻莫测的脸色,恼怒驳斥:“章先生此言差矣,王爷岂是那等空穴来风之人。还有,你由周氏女封嫔以小见大,认为陛下能够忍气,谋个事缓则圆。可你忘了,咱们这位陛下之所以能坐上那个位置,正是因为受不得气,做不来委曲求全的藩王。
陛下昔年尚且忍不了景佑帝,他周平江一个老匹夫难道能比景佑更有分量?”
章鹤年一噎,一时无言以对。
范用哼了一声,继续道:“依我看,陛下封丽嫔,是完全没把周平江看在眼里,否则该给周氏女指个皇子皇孙,生个皇室血脉,谋点实惠,而非一个面上光的嫔位,周家树大根深,可不缺这点锦上花。要知道咱们陛下也是年近耳顺的人,宫里最小的孩子永嘉公主都到将嫁之年了。周氏入宫没得一儿半女傍身,那就是白在宫廷里滚一遭。”
章鹤年:“此言差矣,事无绝对……”
益王听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长篇大论,原本澎湃的心火不自觉熄灭。
眼看自己这两个八字相克,一言不合便争执不休的幕僚又要呛声起来,益王冷静又熟练的开始调停。
这两位幕僚皆有能为,是他的左膀右臂,他能有今日与嫡长子兴王匹敌的地位,多亏二人费心筹谋。
可惜,人无完人,章、范都有文人相轻的臭毛病,平日谁也不服谁。
不过正因如此,他用着才放心。是以,不免多了几分包容。
“两位先生的思量各有道理。”益王沉吟着找平衡:“不如这样,周平江这边咱们暂且观望着,没得到明确风向前不要伸手,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这样吧,你们最近先暗中梳理一遍我们的人手,该拉拢的拉拢,该敲打的敲打,得用的便助他们露点峥嵘。后续若周党失势,朝野换血,咱们也可以顺势将人拱出头。”
一直没有吭声地萧保立刻应和:“如此既不冒进,又能有备无患,王爷英明。”
原本剑拔弩张的章鹤年与范用在益王与萧保交谈的瞬间,极为隐晦的对视了一眼,又自然而迅速的错开。
范用冷哼章鹤年一声,转而圆滑奉承,“王爷审时度势,当真英明。对了,下官等人尚且不知王爷是从何处得来的将要清算周党的消息。”
益王虽暂时收了大干一场的激动,但他私心评判清算周平江一事并非空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