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静胜又给自己添了一筷菜,拨开上面她不爱吃的葱末时,漫不经心道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中秋夜,我在宫中与小舅舅一起,撞见了赵崇澍私会女官……”
固安公主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劈手砸了茶盏,立刻便要发作。
曲静胜作势制止,继续将自己的所有猜测与怀疑娓娓道来。
“……益王府那边急着用这桩婚事平事,压住赵崇澍的花花心思,借秀女复选之事催促您多次。您却碍于我选中了周镜明,迟迟不能给益王府那边明确答复,他们疑心您另有打算。”
固安公主一经提点,立刻反应过来,惊怒不已,“他们监视公主府?”
无须曲静胜的回答,她自顾自继续怒道,“是了。他们发现我的人接触了周镜明,一个平平无奇的侯门未婚子弟。以为我改变心意,转而求稳,无心继续上他们益王府的大船,给他们助益,如今一切不过是同他们虚以为蛇。是以决定来一招釜底抽薪,暗中将周镜明举荐给淳妃当驸马。”
总是威仪万千的贵妇人气极失态,面庞涨红,齿关紧咬,指甲险些将手中帕子撕碎,“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们夫妻一辈子恩爱两不疑,却想方设法要塞我女儿一碗夹生饭。”
心高气傲的公主,在得知内情后最在意的居然不是自己被人耍弄了。
“应钟,着人去请益王夫妇过来!今日他们务必给我一个说法。”
曲静胜心尖微动,双眸晶亮,眼底浮起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欣然。
应钟领命快步离去,尚未走远,却听身后女声愠怒再呵,“回来!”
固安公主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凭借一腔意气与益王府闹翻很简单。
可是之后又该如何……
没了益王府,唯剩兴王府可选。
兴王府上,并无与女儿年岁相仿的未婚侄儿。
曲静胜冷眼窥出了固安公主的态度。
面上失望与自嘲一闪而过,到底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分量,放下银著,起身冲上首的女人施了一礼,“您好好养伤,我答应了外祖母要在未时回去。”
“女儿告退。”
固安公主望着女儿单薄的背影渐行渐远,满腹愤怒突然找不到出口,唯余苍白茫然。
她是在为她好啊。
甚至宁愿咽下这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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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静质一直在廊下打转,悬挂的宫灯来来回回看了好些遍,终于等到姐姐与母亲谈完话出来,忙飞扑进姐姐怀里。
曲静胜接住小孩儿软乎乎的身体,顺手在她头上揉了两把,勉强扬起笑脸,“怎么一直在这里守着,不饿?”
“有一点点饿。”静质许久不见姐姐,围着姐姐打转,笑嘻嘻道,“不过没关系,我等会儿正好要出门去逛铺子买吃食。姐姐我告诉你,光仁坊的云香斋卖的糕点可好吃了,比我们府上的好吃。”
曲静胜讶异,“你最近经常出府?”
“对。”静质小鸡啄米似的点点脑袋,“母亲腿伤了,让我帮忙跑腿做事。”
府上这么多人伺候,哪里需要一个六岁小儿跑腿。
曲静胜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这大概是固安公主结合自身目前断腿的情况,新摸索出来的,与静质的相处之道。
一个被关在小小思过院里长大的孩子,出来后又继续关在公主府,从小笼子换到了大笼子里。
对外面的街衢巷陌,坊市热闹必定好奇。
就固安公主与静质的关系,她现今显然无法顺利把人心甘情愿带在身边,只能想别的法子。
若是单纯放静质出去玩耍,倒是能把孩子哄高兴,但达不成母女相处的目的。
以为自己跑腿为名放静质出去玩耍,一松一紧,反倒能让静质时时刻刻惦念着自己。
小孩子就是那样,时常惦念谁,便潜移默化最依赖谁。
“姐姐你看。”静质打开随身的荷包,哗啦啦往廊椅上一倒。
曲静胜凝眸一扫,居然全是大小不一的散碎银子。
她不免失笑,“这么多啊,哪来的?”
静质笑弯了眼,又有点害羞似的,示意姐姐矮下身,小脑袋趴到姐姐耳边说悄悄话。
“每次我去跑腿,母亲都会把剩下的银子给我,让我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但我一点都没花。姐姐,等我们离开这里,可以用这些银子买个房子。”
她近来时常在街面上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分不清金银粟谷的小傻瓜了。
知道正常人在外面过活,需要银子,很多很多的银子。
曲静胜一怔,登时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一把抱住妹妹。
她以为默许静质与固安公主重修旧好,是为静质好。
可她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