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下徐倓与令煦都在城中当值,无法当面验证。
其实不到万一得以,曲静胜也不愿意去验徐倓。
毕竟迄今为止,徐倓除了那夜主动背她稍显逾矩,并无其余出格言行。
万一别人私下就是那般体贴周到的性情,万一是她自作多情……
想到可能是误会一场,曲静胜登时冒出一股无所适从的尴尬,绣鞋里的脚趾都在不安扣动。
曲静胜顶着微微发烫的耳根,决定暂时按下这丝诞生于灭顶尴尬里的怀疑。
“您这里,最近可有异常?”
泄密的嫌疑已经圈定在令煦与固安公主二者之间。
令煦那边暂时不便查证,索性先排除其余所有泄露消息的可能。
固安公主闻言,一口气堵在嗓腔里,憋沉了脸,不虞道,“你居然还在疑心我?我这个母亲竟比外人还不值得你信任。”
曲静胜需要赶在未时末前回宫,没有功夫陪她浪费在这种问题上,索性不做隐瞒,“没有外人,是令煦。”
固安公主瞠目不敢置信,怔然良久,始终挺直的肩背轻微一晃,满是不堪重负的颓然。
每一次,当她认为这段母女之情已经坠入深渊谷底,没有更坏的余地时,长女总能变着花样再次给她会心一击。
固安公主单手倚桌支颐借力,煞白一张脸惨然发笑,“行!你们姐弟真行!”
受伤那日挨了长女一通诛心之言后,她事后没有忘记向宫中打听长女究竟因何犯到庆元帝手中。
坤宁宫的女官来探望她时,带来皇后手书,清楚告知了她其中内情。
“姐姐帮弟弟操持前程,弟弟替姐姐的牵线搭桥,可是如此?”
作为母亲,她与他们住在同一座府邸里,日日相见,却全程被撇在一旁。若非长女亲口道出,她至今无知无觉。
“你们姐弟两个,口风当真是紧。与你们比起来,我这几十年像是白活了,甘拜下风。”
固安公主一字一顿,似乎每个吐字都极为吃力,最后掀唇随意一笑,闭目掩去翻涌的泪意,“无怪今日之事你最怀疑我。”
母不知子,子不知母。
合该如此。
入秋后的正午阳光少了长夏的炙热,依旧明亮。
大方跃过支摘窗,照在美艳威仪的贵妇人身上,映出一张连笑都显得黯淡的面庞。
曲静胜目光触及那消瘦的轮廓与额上暗色结痂,飞快避开。
喉头涌出涩意,她佯装无事吞咽嗓子,垂眸回到最初的问题,“最近您身边可有异常?”
“璨璨……”固安公主似乎未曾听进去问话,喃喃唤了女儿一声。
想要再说什么,脑中却不受控制回想起上次长女说自己对这一切旧事纠缠厌烦透顶的模样。
罢了。
她也不想总讨人嫌。
眼睫轻颤,咽下未尽之言,生硬回应,“无。”
不等曲静胜反应,她面上有迟疑一闪而过,飞快睁眼望来,怔忡须臾,蹙眉开口,“你二舅母近日一直在催促两府尽快定下联姻算不算异常?”
曲静胜面露不解,“她不是一直有意?”而且故意在人前表现得十分明显。
曲静胜之所以一直对益王妃喜欢不起来,正是因为她的行径有点狗圈地盘的意思,明里暗里防止其他人家不长眼与益王府争抢未来儿媳。
“不一样。”固安公主逐渐按下那细细密密如形随形缠绕心间的酸楚,正色道,“往常你二舅母只是一些言语暗示,现今变成频繁敲边鼓催促了。”
这桩儿女婚事,门当户对,水到渠成不过是早晚的事。
她在中秋前夕召回了曲邕,打算张罗婚事的用意不言而喻。
无奈不慎受伤,不便操持,不得不暂时拖延一阵。
伤病这种事半点不由人,她并非刻意刁难,按说益王府那边应能体谅。
可是益王妃偏偏在这个时候登门频繁敲边鼓,几次三番提及下聘之事。
如此可谓失礼。
“之前听你二舅母的口风,我以为是复选将近,她担心宫中为崇澍赐婚才会如此急切。”
遂没察觉出异常,也未因对方的失礼不悦,反倒有些欣慰益王府为女儿未来夫妻关系着想。
而今将之联系到周镜明无缘无故被举荐至淳妃眼前,即将成为驸马一事上。
立刻敏锐发现益王妃这份急切里有几分古怪与不合时宜。
这次不必曲静胜再度质疑,固安公主自己先疑心上了自己。
莫非她真因为养伤浑噩,与益王妃交往时无意说漏了嘴。
以至于让益王妃洞悉了女儿有意选周镜明为仪宾。
一边暗中张罗着把周镜明举荐给淳妃,彻底断绝女儿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