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坤之下出手的人,那更是遍寻不到。

    否则他何至于敢只带两个侍卫出门。

    “卤梅水——”

    肩挑两只的木桶的小贩从街角转出来,吆喝整日的嗓子有些嘶哑。他走走停停向行人兜售,偶尔会手持一对小青铜碗敲打出清越的铮铮之声,代替吆喝。

    不过这时候在街面上的百姓多半赶着暮鼓归家,住处八成是左近几个里坊,算不得远,就算口干也能忍住回到家中饮水,鲜有舍得拿几个大钱买碗饮子解渴的。

    小贩没有生意可做,不多时便挑着担子路过周宣三人。

    周宣酒后口干舌燥,又被个浑身似火炉的青壮侍卫扶住,正是焦热难耐。

    迷蒙间见那小贩路过时手脚衣衫还算整洁,遂将人喊住。

    小贩得了一桩生意,登时眉开眼笑,放下担子,麻利从左边木桶敲出一小块冰装进青竹筒,又从右边木桶舀出一大勺紫红浓郁的卤梅汁浇下,殷勤递过去。

    周宣晕沉沉接过,嗅着酸甜清凉的卤梅水,不忘说道,“给他二人也来一盏。”

    从戎日久,与将士同吃同睡几乎成了本能。这点小恩小惠,不过是最简单的邀买人心的手段。

    侍卫与车夫闻言果然一脸感激。

    小贩笑得愈发谄媚,干脆应了一声,“好嘞!贵人是个善心人呐!”

    周宣这才仰脖咕噜往下灌,青竹筒不大,他几乎一饮而尽。

    正好小贩也为侍卫与车夫调好了饮子。

    他于是道,“再来一盏,多放点冰。”

    主仆三人各自在街边饮过卤梅水。

    碎冰带来的些微沁凉清醒很快消散在炽热暑气里,周宣再次神思恍惚,无知无觉晕醉过去。

    没注意到身旁的车夫与侍卫不知何时开始双目迷离,脚步虚浮。

    在三人露出异状引来路人察觉前,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青蓬马车疾驰而来。

    停车位置歪扭但巧妙,刚好与那辆坏车形成夹角,阻挡路人视线。

    以至于无人注意到,两个其貌不扬的青壮下车,飞快将三人一起塞进车里,扬鞭带走。

    马车一路疾行,七拐八绕停到一处距离广济侯府不远的僻静巷子里。

    两个青壮下车,将那个晕厥的真侍卫搬到车辕上靠坐好,左膝屈起,刀放置在双膝之间,一手按在刀柄之上。外人乍然一见,必定认为其状似闭目养神,漫不经心,实则警惕至极。

    再之后,两人摆出护卫姿势,一本正经持刀护卫在马车左右。

    不多时。

    只见巷子口匆匆跑进来一个身着短褐的瘦小男子。

    瘦小男子一见马车,顾不得擦擦满头大汗,立刻恭敬朝车内施礼,“侯爷,标下前来复命。”

    “上次是标下轻敌失手,没能在王家闹出大动静,还险些被人揪住,打草惊蛇。还请侯爷放心,这次标下敢以性命担保十拿九稳,王家一家擎等着下去见阎王。”

    瘦小男子说着,似乎多添几分信心,试探问道,“不过为保万无一失,可否多容标下排布几日?”

    左边的方脸青壮适时从外掀起车窗竹帘一角,故意露出周宣半张脸,尔后装作附耳倾听的模样,飞快将闭目靠在车壁上的周宣挡去。

    片刻后,方脸青壮放下竹帘,沉声对那瘦小男子道,“侯爷宽容,多饶你几日。不过最迟八月十七,侯爷要见真章。好了,去办差吧。”

    瘦小男子闻言长舒一口气,终于有心思擦一擦头脸上的密汗,连连谄笑告退。

    方脸青壮送出几步,拍着瘦小男子的肩膀往外走,直到将出巷子,回神往马车那边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认马车里的人听不见了,方低声交代道。

    “你且记住了,咱们侯爷现在虽然旧伤已愈,但新帝麾下不乏打从庆地追随而来的可用之材。论本事咱们侯爷自然不差那些人什么,也算得陛下青眼,差就差在根子不如人家干净清白,气短三分。外加上侯爷又被前头夫人泼了脏水,总有些没脸皮的用此事攻讦。这朝廷里的水可比战场深……”

    “此番若能顺利扳倒王家,以此在陛下面前露脸,侯爷必能再次顺利出镇西北。”

    “咱们侯爷在战场上的本事你是知晓的,届时我替你说说话,让你那两个弟弟有个机会追随侯爷左右建功立业,往后他们也不必跟你一般潜在暗处削尖了脑袋经营,做的尽是见不得光的行当。兴旺门庭的好机会就在眼跟前,你可莫要懈怠!”

    “当真?多谢了兄弟!”瘦小男子又惊又喜,连连拍胸脯保证自己必定不负侯爷重望后。含笑走出巷子的脚步轻飘飘的,踩在棉花上一般。

    一路追踪瘦小男子过来的二人藏身在巷口,见状悄无声息对了个撤退眼色,短暂交流,却不免从彼此眼底看见了震惊惶然。

    他们是王家的侍卫。

    早几日便觉察出有人暗中窥视府上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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