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目光快速掠过十几张信纸,曲静胜下意识抚上脖颈,没憋住嗤笑出声。

    “他想回来与我们共度中秋,一家团圆。”

    来信之人是曲邕。

    他侍奉老国公去守皇陵将近三个月了。

    正值登力壮年的人,往常又在红尘锦绣里打滚儿,自然是不甘心一辈子困守凄清皇陵的。

    是以借着佳节将至为由头,写信回城试探公主府的态度。

    毕竟当时他名义上是事父至孝,陪上皇陵。实则知情人心中各个有数,什么忠孝不过是遮羞布罢了。

    此举不过是皇帝老丈人为了替女儿出气,惩罚女婿,又不欲在明面上闹出什么流言蜚语,连带让女儿外孙们面上无光。

    曲邕现在想要回城,固安公主便是最大的拦路虎。

    若不能获得她的首肯,帝后那边也会按着不点头。

    将曲邕软禁在皇陵一辈子自然不成,可关上个一年半载总不是问题,这才三个月而已。

    曲静胜慢条斯理将信纸装回去,好奇望向银珠,“我母亲是何态度?”

    “公主……公主也是笑了一声,便让奴婢把信送来淳化居了。”银珠挤出一个尴尬至极的笑,刻意模糊了对曲邕的称谓。

    心说果然是母女两,读信后的反应竟然差不离,让人捉摸不透。

    曲静胜不知为何,又想发笑。

    她将信还给银珠,顺便将这道她掺和不进去的难题还给固安公主,轻描淡写道,“请母亲做主吧。”

    如果固安公主打定主意中秋不让曲邕回来,大可随意将信毁去,完全没有知会他们的必要,反正他们姐弟妹三人谁也不会在意追究。

    分明已有决定。

    特地让人将信送来,并美其名曰征求她的意见,不过是在无意识玩弄长辈们最爱使的那一套。

    就是不知固安公主为何默认曲邕中秋可以回到都城,必然不是因为旧情难忘,那究竟为何?

    因与银珠耽搁一阵,曲静胜再出门时发现夕阳欲坠,她脑中塞了太多的事,连带把步子坠慢许多,直到园中刮起几阵热风,最后一缕霞光被混沌云层吞没。

    她漫不经心抬头望天,要下雨了。

    这场夏雨意外缠绵。

    倒不是春雨不断绝的缠绵,而是一连多日,不时下上一场急雨,复而又见烈阳烤炙。

    暑气没能浇散两分,反倒将人磨出一股挥之不去的黏腻躁意。

    为此,固安公主特地将一双儿女的学堂挪去了水帘凉屋,水激扇车,风猎衣襟,不知暑气。

    这日晨起按照安排该习策论,趁着先生尚未到来,令煦对姐姐道,“等会儿我也想去送送季家姐姐。”

    今日女官入选名单会从宫中传出来,再由礼仪府公布,稍后会有天使奉命去迎新出炉的女官们即刻入宫。

    曲静胜并未事先找固安公主透露过消息,可她对季悬黎很有信心,相信季悬黎定会入选。

    如此,今日便是季悬黎进宫的日子。

    虽然曲静胜往后想要出入宫廷与季悬黎相见并非难事,但今日于季悬黎而言到底是不一样的。她这一脚迈进宫门,最快也要五六年后才能有机会放归。

    姐妹相交一场,曲静胜想去送送她。

    固安公主同意让女儿今日出门去全一全这份情谊。

    不过因为熟悉内廷办事的章程,知晓天使出宫迎接女官的时辰不会太早,是以让女儿上完一堂早课再出门不迟。

    曲静胜不讨厌读书,只是这般成日被人催着压着,心里反倒起了厌烦。她将书册铺开,面上带着未睡醒的困乏,无精打采回答弟弟,“可以,你不怕去魏家练武迟到受罚就行。”

    令煦身为男丁,课业只会比曲静胜更加繁重,不容片刻喘息。

    “唉……”少年单薄的脊背垮了下来,四下扫量见仆从皆守在屋外,又有屋顶水帘滴答不绝阻隔声音,探头凑去与姐姐耳语,“姐,你何时能去见见周镜明?若不合适,我这里还有一个备选。我看着母亲像要魔怔了,你得尽快把婚事定下才好。”

    少年说着,意有所指地拨弄了一下桌上厚厚一摞书册。那只手惨不忍睹,全是过度习武留下的伤痕与肿淤,新新旧旧,深浅不一。

    说实话,他最初有些不解姐姐对脱离公主府的迫切,甚至有几分别扭。

    那种无意识泄露出的紧绷状态,总让他想起当初从国公府出逃的那个端午夜。

    可是,没必要啊。

    母亲固然强势高傲,却也没难以忍受到姐姐必须罔顾终生,状如逃命吧……

    直到连轴转的日子过多了,某个累极了反倒睡不着的暗夜,他听着窗外穿林打叶的雨声,不经意顿悟过来,姐姐并非是杞人忧天,而是比他更早看得透彻。

    固安公主对待儿女近乎残忍的鞭策背后,隐藏着近乎疯狂的欲望。

    无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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