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恐慌的是另一件事。
重生回来以后,很多事都发生了改变,身边几乎所有人的命运都在悄悄偏移,哥哥,爸妈,朝阳,朝财,连黑崖镇的经济发展都提前了。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爸妈和哥哥已经脱离危险。
但糖尿病这个消息往头上一砸,猛地给了她一种既定的命运绝不会因个人意志更改的恐怖信号。
如果她做的所有努力,如果身边所有人的变化,都会被命运从另一个时间节点收回,那么……妈还是会得尿毒症,爸还是会跛脚,她哥……还是会死!
太可怕了,林贝现在有一种眼前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的感觉。
骄阳,石阶,码头,船,大海,咸湿的空气,岸边正抱着胳膊跟渔民说话的哥哥。
她怕命运给过她希望又把这么美好的盛夏捏成粉末。
“哥——”林贝在呜咽里发出一声尖喊。
陈立诚听到这一声就吓了一跳,他这些天基本没回家,更没有和贝贝睡一屋,本来就担心贝贝会有想法,冷不防听她喊这么一嗓子。
他有些担心地转过脸。
千万别让他回家睡……
林贝手里捏着笔,脸色惨白,涕泪横流,一点儿形象都不顾,直冲冲奔向他,仿佛让人欺负惨了。
陈立诚心猛地一沉,旁边人的话都听不清了,上前接住人,“怎么回事儿?”
“爸……爸……”林贝扑进他怀里,有些上不来气儿,抓着他的衣服,抽噎着,“爸得去医院……去医院……”
她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衣服上,豆大的,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圈。
陈立诚眉间的戾气散去一些,搂着她拍了拍颤抖的背,温声哄了一句:“没事儿,哥现在就上去,没事儿……晖叔!准备开船!”
“哎?”渔民在旁边喊了一声,“我货还没装完呢?”
“先搬进冰舱,装货钱我出,”陈立诚立刻往石阶上跑,“贝贝你在这儿等着,别急,哥马上回来!”
林贝崩溃地站在原地,泪眼模糊地看着她哥豹子一般冲上石阶的身影。
怎么办?
如果命运真的要把这一切全部收回,为什么要让她重生,为什么要让她再体验一遍失去亲人的痛苦。
陈立诚的身影在石阶上越来越小。
林贝心里揪着疼。
这种事哪怕有经验也遭不住第二回啊!
林贝哭成那样,陈立诚也有些担心,过弯都是漂移着过的,结果喘着气儿一进门,夫妻俩都在乐。
“……姑父?”陈立诚吃惊地走到房间门口。
“真给你叫来啦?”林豪槠靠在床上笑,“我就是脚抽筋了,啥事儿没有。”
陈立诚懵了,胸腔还起伏着,“啊?”
“现在还抽着吗?”陈三妹洗着菜回头问。
“那倒也没这么快捋顺。”林豪槠说。
陈立诚拍拍脑袋,往门上一靠,“我以为咋了呢……医院还去不?”
“不去不去。”林豪槠摆摆手。
“不行就去一趟,”陈三妹甩甩手,“那医生不还叫我们定期复查,今年都没查。”
“那都是骗我们花钱,我算明白了,贝贝让他们洗脑了,咱们今年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没有。”林豪槠说。
“去吧,”陈立诚皱着眉,“贝贝在码头哭着呢。”
“哭啦?”林豪槠坐了起来,还有点儿高兴,“嘿!这丫头挺有良心。”
“怪惨的,我以为她让谁欺负了,眼泪哗哗掉。”陈立诚说。
“行了,去!闺女眼泪都为你掉了,”陈三妹进屋把人拽起来,“好走不?”
“走应该……嗷!”林豪槠的脚趾刚碰到拖鞋就尖叫了一声。
“这么疼吗?”陈三妹震惊地低头看了一眼。
陈立诚盯着他的脚,猛然联想到截肢那个事儿,赶紧过去把人背起来了,“快,姑父!没准儿不是抽筋!”
背起林豪槠的瞬间,陈立诚才发现他轻得离谱。
倒不是特别孱弱,主要林豪槠个头挺大的,过去身板也结实,晚辈看长辈,总有一种高大沉重的印象。
他心下一沉,快步冲出了房间。
就算爸爸是糖尿病,也不是去医院就立马能治好的,林贝缓过来以后,脸色苍白地叫渔民继续装货。
她哥要直接这么开走,得亏不少钱,这是立马就能亏的。
陈立诚到码头的时候,看见渔民还在装货,回头瞪了一眼,“我不是说先不装了吗?”
渔民“啧”了一声,“我是打算搬冰舱了,你妹妹……”
“我让他装的,”林贝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泪已经擦干净了,“没事儿,真要截肢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先让爸上去躺着吧。”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