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一开,大伙儿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小孩儿坐的小板凳,挤挤挨挨的,桌上摆满油滋滋的烤串和硬菜。
十来个杯子一碰。
“贝贝生日快乐——”
“谢谢大家!”
今天是生日,林贝让爸妈吃了顿放纵餐,夫妻俩也已经把生病的事儿抛到脑后了,祭海之后没吃过几口好的,逮着肉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
“嗯!”陈大军竖起大拇指,“这串儿好吃!今天怎么感觉味儿不一样了呢?”
“是啊,这个串儿好好吃,”陈耀举着一串蘑菇,“蘑菇还能烤着吃呢,头一回见。”
“还有洋葱牛肉,呀香,咋想出来的……”陈春彩享受地闭上眼。
边上四个小孩儿跟着一块儿享受地闭上眼。
“进行了一点改良,”林豪槠平静地提起酒杯,“大家不要客气,不够吃我再去烤。”
“哟,这么热闹?”院子里进来几个熟客,“今天什么大日子?”
林豪槠连忙起来了,“嘿嘿谈不上,闺女生日,你们吃点儿什么?”
熟客站到了货架前面,发现烤串种类多了不少,以前都是小肉粒,现在还有大块的了,肉粒间还会串洋葱、蒜、玉米一类的蔬菜,看着就有食欲。
“今天串儿多了啊。”熟客说。
“是,”林豪槠点头,“大的牛羊肉一块五,小的还是原来的价,要不试试?保证好吃。”
“好吃好吃!”陈大军捧场地说,“点!”
陈大军在镇上也是名人,熟客认得他,冲他笑了笑,很给面子地说:“牛羊肉都来二十串尝尝!”
熟客又点了些别的没吃过的烤串儿,林豪槠在旁边亢奋地推荐,成功把自己最喜欢的烤面筋推销出去了。
这一晚,风平浪静,白烟腾腾,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风送来夏夜的凉爽,几个世上最亲密的人嘻嘻哈哈地喝酒吃肉为林贝庆生。
十几岁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林贝只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陈立诚吃饭的时候不太说话,喜欢听别人说,一直不说话吧,酒就喝得比较多。
散场的时候,他撑着膝盖一站,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儿喝大了。
他晃了晃,低头去收拾桌上的竹签。
“我来吧哥,”林贝把手伸过来,“你去歇着吧,都站不住了。”
陈立诚眯着眼睛看了看她,“哥不喜欢你这么懂事儿。”
林贝愣了一下。
陈立诚话说出口也愣了,他没打算说的,脑子还没来得及下达闭嘴指令。
兄妹俩对视着,周围好几桌客人,划拳的,吹牛的,吵吵嚷嚷。
但他俩很安静。
“呃,不是,”陈立诚搓了把脸,“我,我是有点喝多了,我去洗把脸……”
林贝愣站着,直到陈立诚进屋才回过神。
她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回应她哥的话。
也不明白她哥为什么不喜欢她懂事儿。
她哥没跟她说过“不喜欢”这三个字。
记忆里似乎真没有。
她哥是一个,哪怕装不出喜欢,也会沉默接受的人,从来不说不喜欢。
几个小孩儿吃饱了也没跑,很乖巧地帮忙收拾桌子,扫地,上菜,来来回回帮忙。
林贝收拾完自己这一桌有点犯困了,进屋洗澡。
热水壶已经装满了,今天爸妈回来就没消停过,肯定是哥刚刚给她烧的。
林贝一边洗一边想着她哥的话,眼前雾蒙蒙的,脑袋里也雾蒙蒙的。
慢半拍的,摸索到了点什么,搓泡沫的动作一顿。
她大学有个室友,成绩很好,研究生毕业那年打算考省会一个享誉盛名的三甲医院,按照她的水平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
结果男友在路上折腾来折腾去,最后直接阻拦,硬生生让她错过了笔试。
她们都不理解,两人都见过家长了,订婚板上钉钉,不该希望未婚妻前途光明吗?
她男友在分手后许久说,他不希望她飞太高,他怕被抛下。
这种行为是很病态的,但这样的心理其实不罕见,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害怕变化,怕稳定的关系不再稳定。
她哥不会阻止她成长,但内心或许会有相似的焦灼。
林贝想了想,如果她哥有机会一飞冲天,她会担心被抛下吗
……不会。
在感情上,她不缺安全感。
她对她哥不曾有过一刻的怀疑。
林贝进房间的时候,陈立诚已经在床上躺好了,灯给她留着,胳膊挡在眼皮上。
他真的喝了不少,蜜色皮肤里透出隐约的红,肌肉仿佛都松弛了一些。
林贝看见枕头底下露出来的怀表吊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