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受是不同的,仿佛心胸都跟着视野宽广了。

    江水一路东流,其中一支会流到黑崖镇,汇入辽阔的海洋,船从远处驶来,岸上的人越来越渺小,渺小到不值一提。

    “哥。”林贝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立诚回过头,“嗯?”

    “我有话要跟你讲。”林贝说。

    陈立诚笑了,“你讲呗。”

    “我有很严肃的话要跟你讲,”林贝说,“我希望你可以认真听。”

    陈立诚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不明白,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你说。”

    “我不想你继续讨海了。”林贝说。

    陈立诚一听就又有点儿想笑,可是看着林贝的表情,没能笑出来。

    她眼眸非常沉静,不是平时那种澄澈的,温和的,天真的,柔软的,或者带着撒娇的讨好。

    像个严谨稳重的成年人一样在跟他对话。

    陈立诚又有些恍惚了,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很不安,“贝贝……”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答应不了,”林贝皱了皱眉,“最多过年,如果年后你还去讨海,我就不理你了,我是认真的。”

    陈立诚睫毛颤了颤,“不讨海我能做什么?”

    “哥,”林贝抬手叩了叩窗,“这里没有海。”

    陈立诚转过脸。

    摩天轮不大,十几分钟就到顶了,县城的房子像一个个彩色方块堆叠在地面上,穿插着横竖的街道。

    已经看不见街上的人,只能看见偶尔驶过的车和江上安逸的内河船。

    这里没有海,人们照样生活,甚至活得比黑崖镇人还要好,到处都可以看见他心目中的,体面的人。

    这一早上,对陈立诚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他觉得自己脑壳里有个框框,像台风天的堤坝,随时都要坍塌了。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这么狂妄。

    “做运输也好,做工地也好,修船也好,做什么都好,”林贝声音很低,“爸妈开个烧烤店还把咱俩养活了,做什么不行呢?我只有你一个哥哥,我不能接受你天天跟海盗和风浪打交道,你每次出海,我都很担心,我生怕你回不来,我很怕,哥……”

    陈立诚一把拉过她,把她抱进怀里。

    林贝微微一怔,靠在他肩上。

    她知道让一个从小就坚定不移认为自己要做渔民的人换工作很难,可她真的不想再提心吊胆了。

    她没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她只希望这辈子全家都能平平安安。

    “我也会怕。”

    陈立诚紧紧抱着她,望着远处平静的江水,将压在心底好几天的话说出了口,“哥有时候也会怕。”

    林贝心里一疼,抬手环住他高大的身躯,掌心里是微热而厚实的脊背。

    再怎么高大,再怎么伟岸,不也是肉。体凡胎吗?

    林贝把手伸到他的后颈上,陈立诚肩背一僵,低头蹭了蹭她的肩膀。

    指尖摸过凹凸不平的缝合伤,这伤已经有三年了,依然没有淡去的意思,稍一触碰,有一种钝钝的酥痒。

    陈立诚呼吸急促起来,这样温柔和亲密的触碰让他意识到每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每一个惊险万分的时刻,都有人在岸上牵挂着他。

    他突然生出莫大的勇气,来自于林贝对他的在意。

    那个无比狂妄的念头又从脑海里冒了出来,尖叫着说,我想做。

    “我……想做航运,”他在林贝耳边说,“其实我,很想做航运。”

    他不是表姑的儿子,即便表姑把他当儿子,他自己也得知道点儿分寸。

    表姑愿意给他买船,不仅是因为疼他,也是信任他。

    这一艘船买下来,家里的积蓄就空了,两个长辈得养老,贝贝要置办嫁妆,一桩桩,全都压在他身上。

    讨海是最稳妥的,他熟悉,只要别太倒霉,必然能赚钱,可是运输他拿不准。

    他不敢开口,不敢拿全家的积蓄去赌,不敢辜负表姑一家对他的信任。

    林贝只感觉一束光洒了下来,眼睛一亮,“好啊!”

    陈立诚越想越觉得自己冲动,这种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能让人热血沸腾,但紧随其后的顾虑就会让人泄气,“内河船也不便宜,如果赔钱……”

    “不会的!”林贝扳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后推,双眼定看着他,“哥,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能赚钱。”

    陈立诚眼眸晃了晃,和她对视着。

    “哥,”林贝看着他说,“就算赔又怎么样,人的一生会有很多转机的。”

    就像她那一年,在这个摩天轮上,也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能迎来转机。

    “只要平安活着就好。”她说。

    陈立诚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这个事儿还得跟姑姑商量。”

    “我去说。”林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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