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哪儿那么容易,”朝阳摇头,她是族长女儿,这种事儿在家里听多了,心里门儿清,“大船收购价挺稳定的,低是低点儿,但能接受,现在是小船让他们压价,货又不多,小鱼小虾什么都有,参差不齐的,船开一趟油费不少呢,都不知道能不能把油钱赚回来,谁干呀?何况拉到市里去,卖给谁?我们又不会搞批发,人家那都是整条产业链全有人。”

    林贝明白了,“修路的话,大家就能开个小车,自己一小批一小批拉去县城卖。”

    现在也有人用摩托车把渔获带到悬崖对面卖,但是海鲜吧,冷藏是个大问题,路不好走,加冰就带不了多少,不加冰,冬天还好些,夏天在路上就不新鲜了。悬崖对面又是贫困地区,人均收入还不如他们靠海的,卖不了几个钱,如果生意不好,只能眼睁睁看着辛苦打回来的渔获蔫掉。

    朝阳点头,“路修起来,还会有车过来买鱼,价格自然就上去了,我爸说别的地方都这样。”

    可惜暂时修不起来……

    林贝遗憾地想着。

    怪不得黑崖镇一修路经济就迅速腾飞,高中和医院一年内全有了,可见他们是真的很需要这条路。

    “哎?”朝阳矮下肩膀,从下而上地看她,“你修眉毛啦?”

    “嗯,”林贝笑了笑,“之前太粗了。”

    “真好看,”朝阳两眼发亮,摸了摸自己的原生眉毛,“你眉毛本来就黑,修完了跟画的一样。”

    “回头我也给你修。”林贝说。

    青春期的女孩儿都爱漂亮,朝阳顿时高兴了,“好!下午就给我修!”

    舞狮节目时间稍长一些,六只狮子各有才艺要表演,而且镇民都爱看。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忽略了最累的舞龙选手。

    陈立诚一直举着竹竿摇摆,手都要摇断了,其他人情况只会更糟,彩龙扭得像在打滚,早就没有最开始的威风了。

    当舞龙队大部分年轻小伙儿都停在那里偷懒的时候,舞狮表演总算结束了。

    邓家兄弟没从梅花桩上摔下来,安安稳稳落地,保住了接下来一年的颜面。

    陈立诚下了台,把手里的竹竿递给修船厂的人,甩着胳膊朝林贝走来。

    “哥,你累不累?”林贝马上跑过去接应。

    “哟,好贴心哎!”旁边两个勾肩搭背的青年调侃,“贝贝还要哥哥不?我也给你买零食啊,你明年也给我加油。”

    “我才不要。”林贝哼声。

    “骗我妹要赶早,”陈立诚眉眼带着几分得意,“姑姑他们走了?”

    “他们先去族里了,”林贝抓过他的手,在抽动的肌肉上轻轻按着,“哥,我想吃冰。”

    陈立诚转过头,“亲爱的阿平!”

    邓顺平在后面摆弄狮头,闻声懵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你管我喊亲爱的爹吧!”

    陈立诚撒腿就冲了过去,搂着他一顿重拳出击。

    周围人全都乐了,起哄的起哄,参战的参战,一群青年人拉拉扯扯,跟野生动物一般撞到了一起,肌肉压着肌肉,汗水飞溅,活力四射。

    这一代的黑崖男孩儿都是这么打打闹闹长大的,他们生来就是大海的孩子,将来要面对海盗和风浪,每个人都阳刚,血性,开朗,健气……野蛮。

    不过陈立诚很少在林贝面前暴露真面目,因为他是哥哥,哥哥得稳重可靠。

    今天就是高兴,林贝在底下为他喝彩,那清凌凌的一嗓子,仿佛在胸腔里炸开一团烟花,五脏六腑酥酥麻麻的。

    美得很。

    朝阳想起一回事,笑着说:“朝财上回让你哥打的,现在右眼还是青的呢,天天对着镜子骂你哥,他骂你哥,我爸就在外面骂他,昨天俩人还在码头杠上了,但我爸帮着你哥,给朝财委屈坏了,活儿都不干了,哎给我笑的。”

    林贝眉眼弯弯,帽檐下的眸子柔和地望着笑闹的陈立诚,没有回应她的话。

    朝阳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贝贝今天有点不一样,是因为眉毛吗?

    陈立诚从邓顺平兜里抢到钱,挤出分不清敌我的人堆,拉起林贝就跑,林贝又拉上朝阳。

    三个人干点坏事欢实得跟傻子似的,迎着风,一路笑着跑到冰饮店。

    冰饮店很热闹,几乎坐满了,一眼看过去全是孩子,也只有特殊日子才会这么热闹。

    刨冰价格远高于糖水冰棍,一份不加料的就要两块,镇上人一般不舍得买给孩子吃,林贝小时候吃的都不多。

    她点了三碗最便宜的,冰末上淋点色素,红红绿绿的,像一座开满红花的青山,没有任何营养,但真的很好吃。

    陈立诚和朝阳这样没吃过哈根达斯的,吃得更香了。

    不过陈立诚吃了几口就放慢了速度,等着林贝吃完,把自己那一碗推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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