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次一次朝他们张开冰冷深邃的巨口,大家一步步后退,只有她固执地站在原地。

    林豪槠死死拽着她的两条胳膊,不给她任何往前跑的机会。

    “哥哥!”

    “哥哥……”

    林贝想起往事,用尽全力抱住陈立诚,仿佛手一松,这个男人又会被大海拖走。

    那场暴雨像刀子一样划开心脏,疼痛难忍,她承受不了过载的情绪,抵在宽厚的肩膀上,泄愤一般咬了一口。

    陈立诚闷哼一声,抬头对陈三妹说:“姑,要不你们去忙吧,我跟贝贝聊聊。”

    陈三妹和林豪槠看着崩溃的女儿,只觉得头皮发麻。

    林贝午睡前完全不像要哭的,这醒过来,胡言乱语行为诡异就不说了,还哭成这个样子。

    陈三妹担忧地说:“要不还是送到大奶奶那里看看?”

    “先让阿诚问吧,不行就去找大奶奶,咱走,他俩好,他俩能说上话。”林豪槠把她拉了出去。

    夫妻俩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陈立诚揪了揪手里的麻花辫,“胃口见长啊,现在连哥哥都吃得下了?”

    林贝一顿,吸了吸鼻子,悬在下巴上的泪坠了下去。

    蜜色锁骨上留下了一圈青紫齿痕,门牙那块已经咬出血了,伤口很深。

    陈立诚浑然不在意自己的伤,“告诉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林贝沉浸在情绪爆炸的余震里,湿漉漉地看着那一圈齿痕,好半天才抬头,双眼难以聚焦:“哥,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陈立诚挑眉,“什么梦?”

    “我……”林贝说,“我梦到你死了。”

    陈立诚眼睛立马瞪起来了,“说什么呢,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林贝的手又在他衣服上抓紧了。

    陈立诚能感受到她的恐惧和颤栗,心一软,把她拥进怀里,“别瞎想,只是个梦而已,哥都好长时间没见过海盗了,很安全。”

    “……真的吗?”

    “废话,”陈立诚说完又有些纳闷,“你还能梦到我死了十一年?你这一觉睡得有够长的啊。”

    林贝没说话,不住地呜咽。

    她很清楚那十一年不是梦。

    可现在也不会是梦,哥哥的胸膛这么鲜活,连心跳都可以听见。

    她……

    她好像是重生了。

    “哥福大命大,不会死的,不许再做这种梦了,听到没有?”陈立诚双手捧起她的脸,很认真地跟她对视,“再梦到这种情节,立马想起我现在说的话——只是梦只是梦,醒过来醒过来,只是梦只是梦,醒过来醒过来……”

    林贝笑了起来。

    陈立诚擦掉她的眼泪,摸出一条手串,献宝似的晃晃,“看,哥哥给你做的,做了好长时间,喜不喜欢?”

    模糊的水花里晃着一串白色贝壳,每只贝壳都是小指甲盖那么大,精挑细选,一定攒了很久。

    这是她的东西。

    这就是她的东西。

    哥走了之后,这条手串一直陪着她。

    “喜欢……好喜欢。”林贝说。

    那天朝阳问她镯子好不好看,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就是,没有哥哥做的手串漂亮。

    但是当着朝阳的面,她不好说,后来也没有特地告诉哥哥。

    如果那天说了,哥哥是不是不会出海,后来的十一年,他们是不是能一直在一起?

    这个拿命挣钱的人也会看见,那个繁华灿烂的盛世。

    陈立诚戴到她手腕上,捏着她的手,郑重地说:“哥哥保证,每一次都会平安回来,我们不哭了,好不好?”

    林贝低下头,看着腕上的手串,“你说的。”

    “嗯,我说的,”陈立诚勾住她的小拇指晃了晃,“可以了吗?”

    林贝点点头,抬起胳膊擦了擦眼睛。

    “去洗把脸,哥带你买零食去。”陈立诚用额头敲了敲她的脑门。

    林贝脑袋都哭晕了,头重脚轻,飘忽着出了房间。

    挂历就在房间门口,有的日子画了圈,是陈立诚不在的日子,最后一个圈停在——1996,7月23日。

    原来是忌日的一年前整。

    这一年,她应该是……生日还没过,十六岁,开学就高二了。

    林贝看向客厅。

    台风之后,家里格局一直没有变动,包括后来,她升科主任,挣了钱,也没有重建。

    黑崖镇07年就成了热门旅游景点,三妹烧烤是崖上的景点之一,没到危房的程度不让拆。

    但里面的装潢变了,刷了腻子粉,装了电器,换了新桌椅……扔了很多新世纪不需要的东西。

    门边的渔具、窗台下的旧书桌、外婆留下的梳妆柜、煤油灯、缝纫机、台式风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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