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蝉鸣声声,陈岁宁在梧桐树下等了半小时,钟燕才满脸菜色地走过来。
陈岁宁道:“怎么这副神情?”
钟燕回以苦笑:“没什么希望,去凑个热闹。”
“不要这么沮丧,万一呢。”陈岁宁安慰。
钟燕摇着脑袋,十分确定地说:“真的没有希望,比我身材好,跳得好的女孩有很多,我还打听到有关系户。招生指标又不多,我考不上的可能性太大了。”
这是事实,来参加面试的女孩里,确实有几个身材与脸蛋都很出挑的,陈岁宁也看到了。
她只好不再聊这个让人沮丧的话题,说道:“我请你吃碗面吧,大院的面馆还不错。”
在面馆里,听完陈岁宁考试的过程,钟燕说:“稳了,那个主考官一定是怕外面的人不服气,才让你用好的二胡拉。”
陈岁宁说:“也要看最后的结果。”
又问:“要是真考上不,你有什么打算?”
钟燕一脸的愁:“我还不知道,我想继续读高中,但我妈觉得读高中也没用,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是找不到工作,就只能下乡。”
“可是……”陈岁宁认真说,“下乡真的很苦,我就是从乡下来的。”
“我知道很苦。”
“能想办法留在城里,就还是留在城里吧,如果你还想读书,也争取去读书,万一哪天就恢复高考了呢。”
这会儿已经1974年夏天,高中普遍两年制,毕业时也就是1976年,再熬一年就恢复高考了。
钟燕看着陈岁宁:“我真羡慕你总是这么乐观,一直给我打气。要是高考恢复了,你要考大学吗?”
陈岁宁点头:“要的。”
“可是你在文工团,有工作了,也要考吗?”
“文工团也未必能长久,不要给自己定那么多条条框框。”
钟燕点着头:“行。”
告别钟燕,陈岁宁回到家里。
连日来,大脑的弦时刻紧绷着,她原本坐在沙发上陪奶奶聊考试的事,聊着聊着,直接躺下睡了过去。
梦里也昏昏沉沉的。
先是回到小时候练钢琴的画面,老师夸她悟性好,但她觉得好辛苦,没有坚持。
忽然又跳到刚穿过来,她给生产队放牛,到点了要把牛赶回来。但是牛吃着草就不想走,她得使出很大的劲儿,才能拽着绳子把牛拉走,牛绳把她的手勒得通红。
下一幕,是韩决来村里,把她带走的画面,耳边似乎还能听见他的声音……唔,还有奶奶的声音。
奶奶说:“她已经睡了快三个小时了,吵都吵不醒,会不会是生病了。”
韩决看着沙发上蜷成一团,连呼吸都仿佛没有的人,蹲下身,伸出手指探她鼻息,随后站起来:“没事,只是睡着了,她本来就很能睡,估计这段时间太累了。”
“确实很累,每天都要练二胡,她考试的曲子又是比较难的,每次练完都要出一身汗。”
韩决问:“她考得怎么样?”
“她说感觉还好,但是竞争也很激烈。”
“什么时候出成绩?”
“过几天。”
韩决道:“那我去问问丁老师。”
“我也这样说了,她不让,说不要去干扰老师的评审。”
韩决不由笑了笑:“原则性还挺强。”
说罢往门外走:“我出去一下。”
奶奶问:“你刚回京,不在家吃晚饭么。”
“吃,我去买个西瓜回来。”
不久,韩决单手托着个西瓜走进屋内,陈岁宁正好醒过来,坐在沙发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喊了声:“表哥。”
“醒了?”
“嗯。”
“去洗把脸,等下吃西瓜,我买了个冰镇过的。”
冰过的西瓜口感更甜更爽,陈岁宁吐着西瓜籽,看了眼大表哥。
他带队参加集训半个月有余,每天陪着一起出操,冷白的皮肤,晒成了浅麦色。依然俊朗,但肤色一变,仿佛就多了几分男人味儿。
韩决道:“听奶奶说,考官要你换二胡重拉了一遍?”
“嗯。换了丁老师的二胡。”
“过两天有空,我带你去买把好点儿的。”
陈岁宁说:“不用。”
“怎么呢?”
“还不知道能不能考进,考进去再买也不迟。”
“就算这次没考进,也得换一把好的。”韩决说,“这把旧的你得还给老师吧。”
陈岁宁没有再推辞:“行吧。”
两日后,韩决带着陈岁宁去乐器店。
路上问她:“什么样的二胡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