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宁迅速拿来了奶奶的降压药,韩决端了杯水,让老人服下。
这是长效降压药,每天固定时间服用。
服完药,老人看了眼韩决:“你的个人意志,我不好强迫,我老了,一个两个,我也管不住。你不肯成家,老二不肯回京,老三要下乡,老四成天惹是生非……”
“嘉亮要下乡?”韩决问,“怎么突然下乡?”
“随他去吧,反正不吃些苦,他也是没有长进的。”老人摆摆手,俨然已经无力。
“他在哪儿?”韩决问向陈岁宁。
陈岁宁道:“在楼上房间。”
这个三表哥不是把自己关在房间,就是出门,吃饭的时候才能见到。
韩决很快走上楼。
陈岁宁去厨房帮忙。
张姨说:“我也不理解嘉亮怎么要去下乡,下乡很苦的。”
陈岁宁:“是啊,吃的不好,住的不好,干农活也很累,下田插秧有蚂蟥,割稻子顶着大太阳也容易中暑。”
又问:“阿姨你老家是哪儿的?”
“不远,冀省的,我们那儿种麦子,也是穷得叮当响,我有个亲戚在部队,介绍我来做保姆。”
“那你孩子都在乡下?”
“是的,都成家了,倒也没让我操心。”
陈岁宁给蒲瓜削了皮,切成片,张姨说:“你的刀工真不错。”
“还行吧,也没有刻意练过。”
“这些菜都会做吗?”
她今晚要做的是小炒肉、炒豆角、清炒蒲瓜、丝瓜蛋汤,还有一条红烧鱼。
陈岁宁说:“会。”
“那你很能干。”
陈岁宁:“都是一些家常菜。”
张姨道:“勤快又能干,要是去当小保姆,应该也行。我听说院里有个保姆,老家婆婆瘫痪了,她得回去料理伺候。机会难得,你要不要去看看。”
给人当保姆这件事,陈岁宁从来没有想过。
但是凭自己的劳动挣钱吃饭,并不丢人。
回村干活确实很辛苦,即便她这三个月只是给生产队放牛,也时常觉得力不从心,总担心牛会走丢,在农村,牛比人还值钱,丢了一头,她赔不起。
而且牛蝇会吸血,她一开始就被咬得全是包,后来每次放牛,就带把破蒲扇赶走它们。
陈岁宁下意识望了眼客厅,韩决已经和三表哥从楼上下来了,表叔、表婶、小表哥全都在,大家似乎在开会说下乡的事。
客厅氛围十分凝重,陈岁宁微微吁出一口气。
其实她想早些走的,虽然大家对她都挺好,但是打秋风这种事,不宜打太久。
但如果是留在这里工作,挣到一些钱,将来考大学,也有底气。
于是她说:“要不然张姨您帮我问问保姆的事。”
“可以的,明天早上我去买菜的时候,就帮你问问。”
“不过,在事情还没成之前,别说出去了。”
“知道,只是先打听打听。”
吃晚饭时,餐桌上氛围也很压抑,大家都没出声,只有碗筷碰撞和咀嚼食物的声响。
陈岁宁更想逃离了,觉得自己一个人在村里吃咸菜也能过下去,至少清静又自在。
冷不丁碗里放进了一块鱼肉,陈岁宁抬起眼睛,韩决坐在她旁边,说道:“吃块鱼吧。”
“哦,谢谢表哥。”
他们的对话,终于打破了冰封凝固的气氛,奶奶说:“罢了,亮亮既然有这个想法,想去农村锻炼,那就去吧。”
谢嘉亮抬起头:“真的?”
“嗯。你和别的下乡的毕业生没有什么不同,去农村锻炼锻炼,也是应该的。”
谢嘉亮的眼睛里,终于亮了一些:“我会好好锻炼的。”
表婶没有说话,只叹了口气。
表叔则道:“先说好,你要是想回城,不要找老子。”
谢嘉亮极有骨气地说:“不会的。”
吃完饭收拾好,陈岁宁照旧提着垃圾桶去扔垃圾,折回时又遇到出来溜达的小表哥,打了声招呼后,陈岁宁按捺不住问:“小表哥。”
他回头:“怎么了?”
“三表哥要下乡,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谢嘉明嘿嘿笑道:“他啊,喜欢的女孩要下乡,他也想跟过去,我还能怎么看。”
陈岁宁讶了讶:“居然是这个原因。”
谢嘉明:“不然呢?”
她想的是,三表哥是不是失恋了,才想下乡的。
没想到,竟然是为了护花。
小表哥又道:“对了,这事儿别说出去了。”
“嗯,我一定守口如瓶。”
小表哥扯起嘴角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