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宋映棠睡的不踏实,梦间总能见到顾聿那张冰冷的脸,一连半月,宋映棠再也没有踏出宋府一步。
这日,袁府大人因公造访,袁瑾越也随父亲同行。刚踏入宋府,他的步伐便转了个向,径直前往后院。
云舒堂内,宋映棠闲来无事,正在煮茶,拾韵进入内间:“姑娘,袁公子来府上了,眼下正在园子里。”
许久没见到外人,宋映棠正觉闷乏,于是起身,往园子里去。
袁瑾越在园子里踱来踱去,眉间万分焦急,见到宋映棠的那一刻,立即冲到她身前:“不好了!我当值时听到宫中传闻,顾聿看上你了!”
那日顾聿救下宋映棠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原本只道是寻常搭救,可顾聿是何人?人死在他眼前,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修罗,他怎会好心救人?
种种猜测冒出,最后演变成顾聿看上了宋映棠。
宋映棠怔在原地,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她自然是不信顾聿会看上自己的,可无端流言实在恼人,于她的名声也不利。
两人商量许久,也没商量出个结果,临走时,袁瑾越不忘提醒:“宋大人也许很快便会知道此事,你需做好准备。”
果然,第二日申时,孙掌事传话宋映棠前去正堂,她刚到,正堂里所有宋家人都聚在了一起。
宋令章居主位,见到宋映棠,神色忽凝。方绪因难得走出后宅,亦是一脸严肃。
宋澄宵见到姐姐,立即起身:“阿姐……”话至嘴边,他竟然不知该如何询问。
宋映棠垂首,一言不发。
宋见齐向来乐呵,见侄女一脸苦相,好奇道:“映棠,你这是怎么了?大家怎么都这么严肃啊?”
满座无言。
良久,宋令章发问:“你与顾聿,可有私情?”
宋映棠摇摇头:“那日顾聿救我不过顺手,后来未曾看过我一眼,此事不过宫中误传,想来过段时日便能平息。”
宋令章重叹一声,偏偏是顾聿,圣上的利刃。与他扯上关系,日后多少清流人家会避之不及。
“这段日子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安心在府上待着。”
宋映棠低声应下。
一个月后,翊王府递上喜帖,翊王高从泽即将和镇北侯之女辛如月成婚。
宋映棠和辛如月乃是从小的交情,自然想去喝上一杯喜酒,宋令章却担心她遇上顾聿。
虽然顾聿和高从泽年纪相仿,但按辈分,他该称高从泽一声小叔叔。
宋映棠却不以为然。她听辛如月提过,翊王和顾聿素无往来,即便为着体面递上请帖,顾聿也未必会去。
他从不出席此类世家宴会,无论红白,无论主家。
此次应当也不会例外。
再者未出阁的女眷不和外男同坐,她定是见不到顾聿的。
宋令章到底还是心疼爱女,见她在内宅闷了许久,思虑再三,最后应下此事。
七月初六,金风应序,嘉辰协吉,百福骈臻,两姓宜和。鞭炮声从镇北侯府一路响到翊王府。
翊王不涉党争,他的喜宴比寻常宴席轻松自在,热闹喧哗。
宋映棠和董溱、尹湘立于人群之后,目送情同姐妹的辛如月一路被喜娘搀扶,步入正堂,心中不禁感慨,也不知自己未来的夫婿会是什么样的人。
眼角湿润之际,人群中一道目光径直望向她,随着她的视线落到新人身上。
今日的赞礼官是上京德高望重之人,由他祝福,新人必定喜结良缘。
礼成后,外堂坐满男宾,未出阁的女眷于堂侧隔帘而坐,听曲喝酒取乐。
酒过三巡,宋映棠心头涌起倦意。侧堂正好连着一个园子,专供未出阁女眷游玩,她看了看身侧,尹湘和董溱正与旁人交谈,于是独自起身,往园子而去。
进入园中,觥筹声减弱大半,翠绿入眼,风自远处拂来,吹起宋映棠额前碎发。
静坐一刻,神思渐苏,起身打算回到席间,刚转身,顾聿的身影却出现在宋映棠眼前。
此处乃特意为未出阁女眷而设,顾聿出现在此,极为不妥。
但宋映棠依旧缓步上前,柔声道:“顾大人,好久不见。”
顾聿没说话,只盯着她。
宋映棠:“此前顾大人在宫内出手相救,还未来及正式拜谢。”
轻施一礼,她继续道:“宫内人多嘴杂,凭白生出许多流言,污顾大人名声,映棠有愧。不过你我清清白白,相信无需多久流言便能不攻自破。”
数步外,众人正言笑晏晏,喜贺良缘,园子里静谧一瞬,玄色袍角被风带起,顾聿回道:“并非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