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筑乃集雅之所,亦是宋映棠常去之处,可今日,每靠近一分,她的心中更惶恐一分。
到达时,她正好遇到尸体被搬运离开,虽有白布遮挡,可她仍然立刻避开视线,身子止不住颤抖。
很快,清风筑只余三尺血迹和唏嘘人群,以及对顾聿的骂声。
二楼之上,顾聿没理会其他,脱下沾血的披风,目睹宋映棠的不适,猜测她很快便会转身回府。
像她这样的深阁女子,如何能不怕?
谁知宋映棠踌躇片刻,视线重新穿梭在人群间。
她在找他。
顾聿紧紧盯着她,半晌,两人目光相对。
顾聿转身,进入雅阁。宋映棠深吸一口气,缓步上楼,进入同一间雅阁。
穿过层层帷幔,宋映棠行至软榻前,往望软榻一侧的顾聿,轻启薄唇:“顾大人,那日拜托您之事……”
顾聿:“那人妻子的典当凭证是他们多年积累所得,换的也并非金银,而是铜制器具,并不值钱。说是夫妻一场,替她丈夫超度用的。”
怎么会这样!
宋映棠不禁后退一步,那家人竟然一点纰漏都没有!
顾聿:“我还没来得及罚你,你却主动找上来了。看到方才那人的下场了吗?”平静如水的眼神落到宋映棠身上,意有所指。
这一吓,宋映棠险些撑不住身子,不过这些日子她已经想明白了,自己不过是替人申冤,即便无果,也罪不至死,顾聿此前就是在吓唬她。
她不怕此事,却害怕其他。
在楼底见到鲜血时,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若是董大人无法脱狱,董府会流多少血?
宋映棠不敢再想,强撑着不适也一定要寻到顾聿。
可眼下丝毫没有办法,该如何是好?
双眼噙满泪水,她低声求助:“顾大人,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顾聿没想到自己随意一吓,宋映棠竟然哭了,望着通红的眼睛,心中莫名生出一丝烦躁。
“你和董溱的情分,值得你做到这般地步?”
宋映棠缓缓道:“今日是她的生辰,我早就准备好了贺礼,却没办法亲手交给她。”
顾聿沉默一瞬,道:“此案倒也并非全无转机。那个下人有个弟弟,平日不和哥哥父母住一起,董家事发后他便再也没出现过。”
“一定是他!”宋映棠笃定道,“只要找到他,定能查清真相。”
软榻旁,季平听到公子主动透露案情,心中不禁一惊。
其实他们一直在查这个案子。
董大人乃国子监祭酒,门下文官学子众多,若是他出事,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告密信呈上的那一刻,顾聿便意识到此案与寻常案件不同,有人想借他挑拨圣上和文官。
董穆虽入大理寺,却并未受到任何苛待,一日三餐伺候得好好的。
如此按捺许久,为的便是抓出幕后之人。
那家妇人频繁去当铺不过为了转移耳目,真正与幕后之人联系的,是那个下人的弟弟。
只是眼下尚未彻底查出幕后之人。
公子向来不会向旁人透露案情,更何况是此等大案,看来眼前这个姑娘在公子心中非同一般。
宋映棠不知其中细节,还眼巴巴求着顾聿查案:“那大人打算何时寻人?”
顾聿发问:“偌大的上京,寻个人谈何容易?我凭何帮你?”
“这,这难道不是顾大人的职责吗?”宋映棠啜泣道。
顾聿:“平察司事多,需得一件一件处理。”
宋映棠担心董大人受不住大理寺的酷刑,不停思考着如何让顾聿提前调查此案,忽然,她看到了桌边的围棋,止住泪水。
那是她最有信心的东西。
抬眼,她道:“顾大人可敢与我对弈一局?若是我赢了,劳烦顾大人即刻寻找那刁奴的弟弟。”
顾聿:“那你若输了呢?”
宋映棠:“我不会输。”
顾聿觉得宋映棠此人实在有趣,明明方才还在哭,说到围棋,泪水止住了,气势也有了,当世国手都不过如此。
他的弈术并不差,待赢了宋映棠,看她还有何话说。
“摆棋盘。”
季平将棋盘放至软榻上,又替顾聿布好棋罐,退出房内。
今日公子实在异常,他还是不要留在雅阁内打扰的好。
宋映棠坐到顾聿对面,率先落黑子于右上角。
顾聿略一沉吟,两指拈起一枚白子,小飞挂向黑棋右上一角,直对宋映棠的锐势。
他倒要看看,她能有几分锐气。
棋盘光影错落,棋子落盘声次第响起,感受顾聿的挑衅,宋映棠稳稳拖住边角,不露半分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