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争论
来。

    “公子,近日雨势不断,屋子里好几处漏水,不能使用,要不您去偏房和夫人挤挤?”

    顾聿抬眼,这间屋子每年雨季皆是如此,需提前修补。前几日顾聿原本想提醒下人,可不经意瞥到对面的倩影时,竟然忘了此事。

    一盏茶的功夫,顾聿已负身于偏房之中。吴掌事正向宋映棠解释着书房漏水,公务要紧云云,最后清理出半张书案,置办好坐椅,告退。

    顾聿自然走到案前,瞥向身旁。

    宣纸赫然写着: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

    好个涸辙。

    顾聿眼神更甚。

    半炷香的功夫,他侧目几回,目光有意无意落到宣纸,宋映棠不禁道:“随意从书架取的,你没读过《滕王阁序》?”

    顾聿三岁开始学诗赋典章,虽性情冷淡,却腹有经纶。

    回眼,他轻声道:“我读此书时你尚在襁褓之中。”

    三年前顾聿便时常以年长压宋映棠一头,忽然听到这话,她下意识反驳:“还不是多亏了先生执鞭授教。”

    三岁孩童天性贪玩,顾聿亦不例外,初始进入学堂时他没少挨先生的鞭子,以前顾聿告诉过宋映棠这事,却不想今日会被她用来回呛。

    话刚出口,她察觉到一丝不合时宜,于是低头继续练字。

    顾聿的心绪却平复许多,当年不过随口一说之事,她竟然还记得。

    雨势渐停,天色放晴。两人大半日无话,只各行其事。

    晚膳时分,桌上多出一荤一素辛辣菜系,丹椒石首红油潋滟,香烩菌菇裹挟辛气。

    这才是宋映棠爱吃的。

    一朵菌菇入口,宋映棠听顾聿道:“明日圣上率领众臣京郊围猎,你我需走一遭。”

    明日是最后一日婚娶假,顾聿本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可圣意如此,只得遵从。

    宋映棠回京后拒了所有世家往来,原本想着熟悉顾府后再行走动,谁知交际竟来得如此之快。

    她点点头,应下此事。

    这三年她彻底明白,躲是没有用的,任何事情,迎面而上才是正途。

    第二日天色际白,顾府马车浩浩荡荡,除却宋映棠和顾聿,二房三房皆在朝中为官,奉旨同行。

    三房两个孩子还小,留家中学堂。二房的顾若菱方及笄,已开始相看,兰氏拿出了最盛的头面首饰,将稚龄碧玉打扮成闺阁淑媛。

    细绢车帘被风扬起一角,露出宽厚的群青色背影,顾聿坐在宋映棠对面,双脚肆意舒展,脚尖几乎要触碰到雾粉旋裙。

    目光流转于地面,他忽然想起,还未曾好好看过长裙下的纤足。

    “怎么了?”宋映棠问,“有何不妥之处吗?”

    顾聿:“并无。”

    不是不妥,是太妥了,真有不妥反而才妥。

    马车缓缓驶出,一个时辰后,停在京郊围场。

    围场设有行宫,朱墙明瓦,飞檐凌云,不输皇宫的气派。

    围猎尚未开始,顾聿和宋映棠先去拜见圣上。

    顾聿是天子近臣,出入行宫无需传召,行至后殿,内侍进入通报,将两人迎入殿内。

    朱红雕柱并列延伸,层层明黄织锦帷幔后,沉水香徐徐飘散。

    宋映棠和顾聿齐身跪拜:“参见圣上,恭请圣上万安。参见皇后娘娘,恭请皇后娘娘金安。参加太子殿下,恭请太子殿下金安。”

    半晌,沉厚的声音传出:“郎才女貌,看来这个婚朕是赐对了。”

    宋映棠半垂着眼,不敢直视天家。

    三年前的党争伐异犹在眼前,即便她这样的深阁闺秀也误见过三尺鲜血,自然清楚圣上的手段。

    顾聿:“臣蒙圣恩,得赐良缘,特携内子前来谢恩。”

    两人跪地未起。

    圣人左侧,皇后嘴角轻扬,含笑道:“快起来。三年不见,映棠愈发清丽动人,难怪阿聿对你念念不忘。”

    两人起身,宋映棠稍抬目光:“仰皇后慈恩,臣妇诸事顺遂。”

    三年前,宋映棠有幸得见皇后一次。

    皇后:“既已成亲,子嗣一事要早做打算,阿聿一脉单薄,多添几个孩子,方能兴旺家宅。”

    宋映棠闻此,面色微润,应下庭训。

    高从善从小与妹妹高从宁感情甚笃,顾聿出生时他已赴睢州,还没来得及见高从宁最后一面,便天人永隔。

    顾府是何情形,他心中再清楚不过,今日皇后的训诲如长辈提点,不似训诫,更似关怀。

    行宫只容天家,皇亲国戚白日入围场行猎,夜晚退回营帐休息。

    王公文武按品级设帐,顾聿的营帐独在一处,铺锦毡,设屏风,床榻柜奁应有尽有。

    顾聿尚有公务处理,将宋映棠带回营帐后先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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