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新妇
多休息休息。”

    宋映棠行至祖母身前,躬身下跪:“多谢祖母体恤,孙媳向祖母请安。”

    祖母示意身旁嬷嬷将她扶起,取下腕间玉镯:“祖母老了,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们庇护了。”

    宋映棠恭敬接过玉镯。

    顾聿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祖母眼光落到他身上:“停澜,阿游阿晏一直唠叨着想见见他们的嫂嫂,待你们得闲,带映棠去认认弟弟们。”

    顾游,年十六,二房长子。从小被父母惯大,不学无术,整日纠集狐朋狗友花天酒地,面相老成,十六年岁看起来却比顾聿还老,他下面还有一个妹妹顾若菱,只比他小一岁。

    顾宴,年仅七岁,三方儿子,还有一个孪生姐姐。上京动乱那几年他们年岁还小,很多事尚且懵懂。

    顾聿:“谨遵祖母之意。”

    闲谈几句,两人告退,离开万延堂。

    按规矩,他们还得去二房三房请安,可顾聿的脚步径直往出府的方向。

    宋映棠迟疑一瞬,跟在他身后,静默不语。

    他们这是要去皇陵。

    顾聿的娘亲高从宁去世后并非葬入顾家祖茔,而是回到皇陵,这是她临终之愿。

    外人只道天家之女不愿长眠寻常侯府,其中内情,顾聿却再清楚不过。

    他的父母不似寻常夫妻,顾迁一生猜忌高从宁,直到高从宁去世,他被关入大理寺,面对顾聿的质问,仍然没有丝毫愧疚之心。

    无论是对高从宁还是顾聿。

    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来坏顾聿名声。

    马车轻晃,宋映棠余光打量对面的人,他似乎比往日还沉闷。

    瑞和长公主逝世时顾聿才十三岁,从那后他便寡言少语,但即便冷脸,宋映棠大概也能从中分辨个喜怒哀乐。

    也许是因为从前。

    宽慰的话在心中纠结缠绕,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他大抵是希望听到心仪之人的温柔话语,而她,是在他心口插刀的人。

    皇陵在城郊,需一个时辰方能到达,马车沉默着向前,直到巍峨半山出现在眼前,顾聿率先下车。

    原本可以直接驶至长公主的坟茔前,但顾聿向来入山便下车,步行而上。

    宋映棠在他的身后,一开始尚且能跟上,行至半途,额间已布满薄汗,脚步也慢下许多。

    抬眼望了望前面的背影,加紧脚步往前,赶一段路,却骤然撞上绛色的肩背。

    顾聿常年练武,肩背宛如铜墙,宋映棠被撞退几步,轻轻揉了揉额头。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宋映棠腹诽一句,挪到他的身旁。

    顾聿目不斜视,以他的脚程,实在难以理解她为何如此缓慢。

    顾聿的侍从季平需提前准备祭拜事宜,便先行一步。待一切准备妥当,却久久等不来公子和夫人。

    他担心发生意外,于是打算折回看看,刚起身,却见两道身影并肩走来。

    此处迎风,天地宽敞,风过带起满林飒响,高从宁的坟茔在高台之上。

    封土堆筑得规整高阔,遍覆萋萋细草。坟前立一方汉白玉石碑,碑面刻着封号与谥字,笔势端严,边角经风霜侵蚀,却没有丝毫尘痕。

    石供台光洁沉静,香烛台终年供奉不断,两侧设鸟兽石像。顾聿跪在碑前,三拜插香,声音难得温柔:“娘,停澜不孝,今日才来看望您。”

    “停澜”这个字是高从宁自顾聿出生就给他备下的,然树欲静而风不止,世事从不随人意。

    宋映棠亦躬身三拜,额头叩上微凉地面,语气温婉沉稳:“儿媳宋映棠见过婆母,今日初入顾家,随夫君前来拜谒。往后余生儿媳必定恭顺长辈、体恤夫君,来日延绵子嗣,传承香火,愿婆母泉下安宁。”

    顾聿闻此,侧眼望向她。

    宋映棠面色微红,新妇参拜不都这样说吗?即便他们并非爱侣,难道嘴上说说都不成?

    目光又转回石碑,顾聿附和道:“娘,你放心吧。我与阿棠琴瑟和鸣,朝夕和睦,此生必定不离不弃。”

    宋映棠展颜,这才对嘛,就算是谎言,也先安泉下长辈的亡魂。于是和顾聿再此三拜,在长公主碑前立下誓言。

    下山比上山轻巧,只是易伤膝盖,祭拜完长公主,两人行至山路边,宋映棠正合计提起裙摆下行,季平驾着马车来到他们身边:“公子,夫人,请上车。”

    宋映棠望向顾聿,她还以为上下山皆是步行,顾聿沉默不语,只抢先一步上车,那迫不及待的样子,仿佛已疲惫不堪。

    季平却觉察觉一丝不对劲,按往常,公子定会步行下山,今日却提前示意他驶来马车。

    他眼珠一转,掀起车帘,恭声道:“夫人,上车吧,这是公子特意为您准备的车!”

    宋映棠面色一红,这车是为她准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