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赐婚
给他。”

    琴瑟和鸣是半生,含垢幽居亦是半生。

    方绪因静默数息,徐徐发问:“阿棠,你可曾有怨?”

    宋映棠摇头否认:“阿棠从无怨言。这三年我虽身在黎安,却听闻京中并不太平,躲到偏远一隅,反而落个清净。”

    拾韵垂眸,虽然姑娘不说,可她却再清楚不过。

    姑娘乃吏部尚书千金,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从小到大平安顺遂,没吃过任何苦头。

    自从去了黎安,老家族长得知京中局势,担心姑娘连累家族,虽不至于缺衣断食,却也疏远薄待,这三年,姑娘没有几日过得舒心。

    试完喜服,拾韵替宋映棠挽发,白玉海棠簪插入发髻,宋映棠恍惚想起:“明日可是初八?”

    四月初八乃浴佛节,有上香祈愿之习俗。

    拾韵:“明日正是初八,小姐打算前往昙华寺吗?”从前在上京,宋映棠每年的这日都如约而至。

    宋映棠:“嗯,好好准备。”既然回来,也该露面了。

    往后的日子无论多难,既然还未到来,那便过好当下。

    袅袅香炉飘出素兰和香,浸透她的发丝,兰香幽细,沉木打底,清而不寒,这三年只要闻到这清冽之气,宋映棠便能安稳入眠,一如今夜这般。

    翌日清晨,曦光初透,通往昙华寺的马车络绎不绝。

    宋映棠不喜拥挤,每每前去都会晚两个时辰,避开人群。

    未时,寺前香炉中的香火燃至半烬,人迹稀疏。

    宋映棠跪于大殿正中,手执供香,垂眸敛神。

    宋家一门双杰,父亲宋令章官拜吏部尚书,弟弟宋澄宵两年前科举入仕,如今在翰林院任职,家族已然显赫。

    她不求名利权势,荣华富贵,只求亲人平安,骨肉长宁。

    垂首三叩,起身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身侧蒲团,一道细碎寒光闪入眼帘。

    宋映棠脚步微顿,拾起蒲团上的玉佩。这是一块上好的暖白和田玉,玉质细腻莹润,泛着一层柔和的光,雕以菱花形制,缀藕荷淡色流苏,绝非寻常人家之物。

    四下环顾一周,殿中并无其他香客,殿外余一照客僧人。

    僧人一身浅灰僧衣洗得素净柔和,布料虽有洗磨的淡淡旧痕,却整整齐齐,不见半分褶皱,青布僧鞋履尘,不染俗嚣。

    见到宋映棠,僧人合掌应答:“施主可有指教?”

    宋映棠亮出玉佩:“这是我方才在蒲团上拾到的玉佩,似是哪位姑娘遗失之物,不知师父可有印象?”

    僧人回忆一息:“一炷香之前确有位白衣施主进殿礼佛,出殿后往后山方向去了。若施主对后山的海棠感兴趣,不妨前往一观,也许还能寻到失主。”

    原本暮春时节海棠已逐渐凋零,但昙华寺山高地寒,物候稍缓,海棠依旧繁茂,乃上京最后的赏花之地,因此不少人礼完佛会特意去后山观棠。

    后山。

    宋映棠神思微宕,片刻方敛住纷乱心绪,目光沉沉落向手中的玉佩:“拾韵,我们去后山。”

    从大殿行至西侧门,出寺后沿着山路蜿蜒向上,两侧枝叶交叠,满路阴翳,绕过树林,漫山遍野的海棠花映入眼帘。

    未时将阑,后山的赏客散去大半,宋映棠在零零散散的人群中仔细寻找,始终未曾见到白衣女子。

    目光尚在穿梭,突然,一道身影闪出。

    粉衣侍女慌张跑到宋映棠身旁,求助道:“这位姑娘,我家小姐不慎摔落到山洼里了,我一个人力气不够,无法将小姐拉出,能否劳烦您身边的姐姐帮帮我。”

    求助之人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面色看起来万分焦急,带着哀求。

    宋映棠:“拾韵,你去帮帮她吧,我就在此处等你。”

    拾韵领命,和粉衣侍女一道往山洼而去。

    一阵风过,海棠馥郁浅香漫卷而来,萦绕在宋映棠鼻尖。枝叶晃动,影影绰绰间,一片白色衣角出现在她的余光。

    宋映棠想上前问问是否是失主,三两步穿过海棠树。可那抹人影一闪而逝,还未待她看得真切,便隐入繁密的花树之后。

    来不及细想,她循着方才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不觉间已至林木深处,那些零零散散的香客,早已不见踪迹。

    枝叶层层交错,浓荫覆落下来,林间光线幽暗。终于追上白衣身影,宋映棠不由轻唤:“姑娘留步。”

    前方,白衣身影倏然停下,背对着她静立在古树之下。

    宋映棠靠近几步,不由一凛。眼前之人肩背阔挺,身形挺拔,并非女子,分明是一名男子。

    “公子,请问这块玉佩是你遗失的吗?”

    话音落下,白衣男子转过身。

    看清那张面容的一瞬,宋映棠浑身骤然僵住,指尖泛白,怔立在原地。

    怎么会是顾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