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白色古玉突然剧烈旋转起来,边缘泛起层层叠叠的光晕,中央裂开一道细长的口子。张今望着那道裂缝,忽然想起元始天尊那枚能映照前世的古玉——彼时她在玉虚宫看过自己前一百世,皆是些柴米油盐的寻常光景,此刻竟莫名好奇,若哪吒站在那面镜子前,会看到怎样的过往?
念头刚落,古玉裂口中忽然展开一面银色镜面,泛着朦胧的五彩霞光,像揉碎了的虹光铺在镜面上。
“如梦似幻,进去。”
张渺的口诀刚落,哪吒只觉眼前一花,意识瞬间被抽离。镜中的张今也骤然失重,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牵引着,从原本的铜镜中脱出。
再次睁眼时,两人已置身于五彩银镜构建的空间里。
回头的刹那,四目相对。
少年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震惊与动容,那双金童像被风卷动的火焰,明灭间藏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怅然。
这三天,他根本都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只晓得整个人泡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痛苦里。
张今离开的那天,他大概是是彻底暴走了。
混沌中只窥得到几个碎片……爹娘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娘一边落泪,一边声音发抖,反复喊着“吒儿醒醒”。太乙胖手乱挥,嘴里念的咒语像锯子似的割着他的头脑。
还有混天绫失控地抽打着尘土,把青石板劈得粉碎,碎砖碎瓦撞到他的脸上,他却半分疼都觉不出。
次日他似乎清醒后,太乙叹气说他把陈塘关的城门都烧穿了个洞,是李靖举着剑抵在他心口,才让他眼底的火焰暗淡了一瞬。
可那点清醒像水里的苔藓,到了下个季节就化作水的一部分,没一会儿就没了,沉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和空里钻心的疼。
可当他的心从那无穷无尽的空一直往下坠时,却总有股力道扯着他的衣襟,在耳边反复喊“不要坠、不要坠”。
然后就瞬间醒来,灵光一闪,一阵风暴似的往忘忧山冲。
少女抬头,扬起一个透明而闪烁的笑容,“嗨,哪吒,好久不见啦。啊不对,也不算好久……”
她掰着手指数数,才对他眨巴眨巴眼睛,“是三天,三天不见了。”
少年从头到脚盯着她,目光像带着火热的刻刀,要把她的样貌、身形、嘴角扬起的弧度都一寸寸烧进眼里。但这情绪只停留了一瞬,便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他猛地别过脸,再转回来时,已换上那副惯有的桀骜模样,挑眉骂起来。
“……喂,臭阿今,藏在这里偷懒,知不知道小爷找你找得多辛苦?”
张今望着乖乖低下头,声音软软娜娜的,“对不起嘛,让你担心了。”
少年有些无可奈何。
她依旧是那番模样,悠然的,懒懒的。肌肤如月光,眉眼皎洁如浓夜,还有唇色总是很淡,倒像是制作这梦境的浅白古玉。
灰色的虚境里,她周身的光晕柔和得恰到好处。
少年望着她忽闪着的眼睫,心头一动,下意识抬起手,想去捏捏她精致的鼻头。
下一秒,指尖却径直穿过了她的面庞,什么都没触到。
两人同时一怔。
少年的手僵在半空,金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又试了一次,依旧是穿透的虚无。
张今也抬起手,想碰他的胳膊,同样落了空。
“这……”张今愣住,“是因为我只有一魄,你把身体留在梦境外了吧”
少年抿紧唇,方才重逢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隔阂冲回了现实,而整个灰色的虚空升起一片细碎闪光的烟雾,随之而来的是张渺的声音。
“聊完了么?”
两人都一惊,抬头扫视着这片梦境的灰色虚空,“祖母?”
烟雾轻轻晃了晃,张渺的声音又漫过来,几乎像是贴着他们耳边传来的。
“那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