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堆里卧着一枚足有半人高的蛋，蛋壳泛着暗金色的纹路，像裹了层流动的光。
张今踮脚瞅了半天，忍不住咋舌，“这蛋也太大了吧。”
哪吒伸手比了比蛋的大小，摸着下巴一本正经，“这么大个儿，要是炖了，够咱们带上师父那胖子一起，啃三天三夜了。”
太乙，“……”喂，为师还在后头呢！
“噗——”张今没忍住笑出声，刚想怼他，就看到蛋旁的石榻上，正坐着位身着玄色衣裙的女子。
她青丝松松挽着，指尖轻轻搭在蛋壳上，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倾听什么，方才在洞口感受到的冷冽气息，此刻竟化作了绕在蛋周的温煦灵力。
“孵、孵蛋？”哪吒举着火尖枪的手顿在半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妖怪……在干这个？”
石矶娘娘缓缓抬眼，眸光落在三人身上，没有敌意，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下意识护在蛋壳前，“你们……闯入此处做什么？”
她的声音比洞外的寒气柔和许多，只是话刚出口，那枚巨蛋突然轻轻颤了颤，蛋壳上的金纹亮了亮，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草堆旁的青铜鼎里，没冒黑雾也没藏冤魂，反倒咕嘟咕嘟煮着些泛着莹光的液体，香气还甜丝丝的。
见一众人盯着鼎看，石矶娘娘站起身，往鼎里撒了把带着光泽的粉末，解释道，“这鼎是温养用的。”
她抬眼看向三人目瞪口呆的样子，淡淡道，“蛋里的小家伙快破壳了，得用灵液慢慢煨着，不然寒气侵了胎气，就活不成了。”
说话间，鼎里的液体冒起一串细密的泡泡，蛋壳上的金纹又亮了亮，像是在贪婪地吮吸着鼎里散出的灵气。
张今看着那枚巨蛋，忽然觉得石矶娘娘的样子，像极了村里老母鸡护着蛋窝时的模样，哪有半分“妖邪”的影子？
敖丙蓝眸闪过疑惑，目光落在蛋壳上暗金色的纹路里，忍不住开口问道，“这蛋……是什么生灵的？”
石矶娘娘指尖轻轻摩挲着蛋壳，语气柔和了几分：“是龙。”
“龙？”哪吒挑眉，立刻转头看向敖丙，“你同族？”
众人的目光“唰”地全落在敖丙身上。敖丙自己也愣住了，下意识摇头，“龙族蛋纹虽各有不同，但从未见过这般……”他顿了顿，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这般奇异的纹路。”
石矶娘娘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怅然，“是混血的龙。”她指尖在蛋壳上的一道金纹处轻轻点了点，“它爹娘当年遭了意外，我路过时只救下这枚蛋，护了快五百年了。”
“它快醒了。”石矶娘娘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蛋壳的温度，“这五百年，也就今日动静最大。”
张今望着它漂亮的纹路，不由感到好奇，“那这枚蛋，是什么和什么的混血呀？”
石矶娘娘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回道，“龙和凤。”
“龙和凤？”敖丙蓝眸骤睁，连垂落的发丝都晃了晃，“龙凤本是天地阴阳两极，怎么会……”
他话没说完，就被蛋壳的轻响打断。
那暗金色的纹路突然亮起，像有火焰在蛋壳里流转，又混着几缕冰蓝的光，在壳上交织成奇异的图案。
“五百年前在捡到它时，蛋壳上还沾着凤凰尾羽的金粉。”
石矶娘娘回想着当初，眼神都变得柔软，“凤属火，龙属水，这小家伙在壳里就没安生过，一会儿烧得蛋壳发烫，一会儿又冻出层白霜，我光是调灵液就耗了半幅修为。”
哪吒凑过去戳了戳蛋壳，入手竟不冷不热，“孵出来会是啥样？长翅膀的龙？还是带鳞片的凤？”
张今蹲在草堆边忽然笑出声，“不管像啥，肯定很能闹腾，跟某人小时候一样。”她说着瞟了眼哪吒，对方立刻不服，“小爷我那是有活力！”
“活泼到把陈塘关的水缸都捅破？”张今挑眉。
“那是水缸不经打！”
张今轻笑，哪吒已然是少年的模样，性子却还是三岁小儿。之前都没有功夫仔细看过，现在在那些荧石的光芒下，他的容貌简直难以形容。
“……”她撇开脸。
“咳咳！”
一声重咳从洞口传来，太乙真人抱着酒葫芦，语气无奈，“你们仨……是不是忘了来这儿干啥的？”他挠挠头，叹口气，“那炼魂鼎咋办？石矶娘娘的邪功呢？咱们是来斩妖除魔的，不是来围观孵蛋的！”
三人这才回过神，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点心虚。哪吒挠了挠头，“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张今也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而且石矶娘娘看着不像坏人啊，她一直在护着这枚蛋。”
敖丙点点头，冰蓝的眸子带一点乞求。
太乙真人举着拂尘的手顿在半空，半晌才嘟囔一句，“这叫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