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走近,黑炁便听见了胞弟含糊不清的呼吸声,心中一沉。
从昨天开始,胞弟的情况忽然恶化,连饭都吃不下。就算喂了几口稀粥,也会在他离开后全部将其呕出。
更让黑炁忧心的是,胞弟下半身的状态。
明明身形消瘦得吓人,但那双腿却越发肿大起来,褪去了代表健康的黄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沉的灰白。
而且,每当黑炁望向胞弟的眼睛时,总会微微晃神,回过神来才发现……
那双眼,眼黑和眼白已经混在了一起,比他见过的许多畸形的黑雾生物都要惊悚而可怕。
“炁哥,我不想吃这些东西。”
躺在床上的怪物望着疲惫的黑炁,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你把我丢进黑雾深处埋了吧,或者……
灰家他们这几天不是老过来找麻烦么?你把我带过去,我去见一见他们。”
“……”
二十多年的相处,黑炁自然明白胞弟的意思,眼神黯然。
作为前任黑家家主留下的唯二血脉,胞弟也曾为这个家族殚精竭虑,当初深入黑雾采药,也只是为了解决族人突发的恶疾。
现在,即便快要沦为怪物,也不愿放过自身的最后一丝价值。
“……不提这个,崇弟。”黑炁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有些事情,我想同你商量商量。”
“实际上,灰家这几天找过来,是因为他们被一个阿尔法级的灾难怪谈盯上了,要将族地转化为它的地界,因此死了不少人。”
缓缓呼出一口气,黑炁接着说道:
“你知道的,至少要三位骑士,才能抗衡一位阿尔法怪谈……想要收容它,又是另外一番难度。”
“灰家那边,只有两位骑士。他们联合了其他家族,还邀我过去,联手将它驱逐。但我若是出去了,便没人能照看这里了。”
“若是在其期间,那些黑雾生物发动袭击……没了我的庇佑,族人又要死上不少,到时候,他们的灵魂又会被【人联】那帮流氓掳走……”
黑炁一口气说了许多,似是要把这些天的憋屈都倒出来。
灰家说是邀请,实则威胁,时间越来越紧,他必须要在这几天给出答复了。
“若是以前的家族,何必受这种委屈?”
忽地,黑炁心中涌上几分悲凉。
“我到底该怎么做,父亲?如果您还在世,想必一定会有办法……”
“炁哥,你总是这么优柔寡断。”
一道沙哑的声音打断了黑炁的思绪,躺在床上的怪物冷冷地看着他:
“我已经给出了你最优的解决方案,将我送到灰家,却还是这么犹豫不决。你现在就从这里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说出这些话后,怪物闭上眼睛,侧躺过去,似是懒得再多说一句。
“……”
这还是第一次,从胞弟口中吐出如此伤人的词语,黑炁心中微微被刺痛,却也只能从起身从床边离开。
临了,叮嘱一句:“崇弟,好好休息。”
啪。
门被关上了。
“嗬,嗬……”
见黑炁身影消失。
怪物骤然发出了粗重的喘息声,眼黑眼白被搅在一起的眼睛望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一滴汗水从额角流下。
虽然黑炁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但精神活性本就远超常人的黑崇,早在黑炁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某个无形之物的存在。
尽管这种感觉转瞬间就消失了,但黑崇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
有个东西,从他们谈话之时开始,就一直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想到这里,怪物的颈脖处骤然爆起了青筋,怒吼道:
“出来,出来!”
古怪含糊的声音在房间里层层回荡,不似人的语言,大腿处的灰白颜色又深了些。
房间内,数不清的无形触手蔓延,代替了他的手和脚,摸索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头怪物的形象,再一次出现在眼前。
黑崇的大脑微微眩晕,额头再次往前凸了几分。即便如此,周围的一切还是没有发生变化。
“咕……”
吞咽唾液的声音响起。
黑崇望着熟悉的房间,喉结不住滚动。
没有变化。
意味着两种情况。
第一种。
他的感觉是错的,一切都只是错觉,但黑崇立刻排除了这个情况。
第二种,便是最坏的一种情况……
那个东西的精神力量,比已经成为载体的他还要恐怖几分。
“炁哥,你到底带了什么东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