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影疏端着一盏热茶进来,见她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小心翼翼地开口:“王妃,您别着急,王爷兴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我没着急。”云诺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目光却冷得像深冬的潭水。
陆影疏偷眼觑了觑云诺的脸色。那张脸上既无怒意,也无焦躁,却透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阴翳。无形的压迫感自云诺周身散开,沉沉地压在空气里,教人不敢逼视。这种威压,她从前只在禹柏如身上领教过,如今小姐成了王妃,竟与主子如出一辙。
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被夜色吞没,禹柏如依旧杳无音讯。陆影疏本还撑着,虽然知道他是去做什么,可等了这许久,此刻也不免焦灼起来。
“他到底去了哪里?”云诺终于转过头,眸光沉沉地落在陆影疏身上,“都到现在这个时辰了,你还不肯说吗?”
陆影疏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凛,也不再隐瞒,忙回答道:“王爷……是去寻并蒂莲了。”
“并蒂莲?”云诺眉心微动。
陆影疏解释道:“京城有个传说,新婚第二日,丈夫若是能独自寻到一支并蒂莲带回家交给妻子,二人便能恩爱白头,永世不分离。”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王爷今日出去得早,也没让人跟着,说是不出半日就会回来的,也不知为何耽误了这么久……”
云诺沉默了片刻,别过脸去,淡淡道:“并蒂莲百年难遇,不过是民间传说罢了,他还真信这谈笑之语。”
陆影疏低下头,没再出声。
“他去哪里寻了?”云诺又问。
“属下不知……”
眼见云诺的脸色又沉了几分,陆影疏连忙道:“要不……我去叫雾影和南萧,让他们出去找找?”
云诺没有答话,只是微微侧过脸,望向窗外那一片茫茫雨幕。
陆影疏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反对,便悄悄退了出去。不多时,雾影和南萧策马出了府门,消失在雨中。
云诺又在屋里坐了一盏茶的工夫,终是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推开房门,大步朝外走去。
“王妃!”陆影疏惊了一跳,连忙取了伞追上去,“您去哪儿?外头下着雨呢——”
云诺没有停步,穿过回廊,走过前院,径直走到了王府门口。
雨势正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她站在门檐下,雨水打湿了她的裙角,她却浑然不觉,只直直地望着长街尽头。
陆影疏举着伞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撑在她头顶:“王妃,要不您先歇息,待会儿王爷回来了我叫您。”
“不必。”云诺身形未动,语气毋庸置疑。
街边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摇晃晃,将那一方光亮照得迷蒙不清。云诺站在门檐下,裙摆早已湿透,发丝被风吹得微乱,可她自岿然不动。
陆影疏劝了几回,见她不为所动,便也不再开口,只陪她站着,心里暗暗祈祷主子快些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雨幕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乌黑的骏马破雨而出,马背上的人玄衣尽湿,雨水顺着衣褶往下淌,怀中紧紧护着一只木匣,那匣子被他裹在衣襟里,竟未沾上多少雨水。
禹柏如在府门前翻身下马,一眼便看见了门檐下那道身影。
“诺诺!”他大步迎上去,在见到云诺那刻起,那抹笑意已浮上唇角,“你怎么在这里等我?”
云诺没有应声,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禹柏如,见他衣衫完好,除了被雨水打湿外并无异样,瞧那模样应是没什么大碍,便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诺诺?”禹柏如一怔,下意识伸手去拉她,她却走得飞快,连衣角都没让他碰到。
陆影疏愣在原地,不明白怎么王妃好不容易等到王爷回来,一句话不说又走了。禹柏如朝她使了个眼色,她连忙举着伞追了上去。
“王妃!您慢点——地上滑——”
……
禹柏如进屋时,云诺已换了身干爽的衣裳,背对着门侧躺在榻上,听见脚步声,她一动不动。
禹柏如方才已从陆影疏那里听说了云诺今日的异样。想来是等他等得太久,气着了。也是,新婚第二日丈夫便整日不见踪影,换作谁都得恼。
“诺诺?”他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夫人。”他又唤了一声。
榻上的人连姿势都没变。
禹柏如朝床边走了两步,放轻了声音:“今日是我回来晚了,劳夫人久等,夫人想怎么罚我,都听你的。”
云诺听见他身上雨水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扰得她心神不宁,她眉头微蹙,终于忍不住开口:“全身都湿了还不去换衣裳,又想染病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