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说是调任,名为押送,但李从至少没从物质上亏待他,驿馆很安静,里面的床被都被换了新的,还用熏香熏了。
对了,李从还给他送了一个女人,让这女人照顾他。
他知道他的想法,只要他自暴自弃收用了这个女人,他在谢明枝面前,就永远失去了资格。
有人进来了,带着馨香和柔软,卫凌厌恶至极,翻了个身不想看她,那个叫小桃的姑娘,只是个工具,她百般勾引不得,嘲讽他分明是泥腿子出身,是癞蛤蟆,却肖想天上的月亮。
他想说滚,他不需要,一只馨香柔软的手按住他的肩膀。
又来这一出,卫凌睁开双眼,眼中闪过戾气,他是哑了,不是残疾了,对付一个女人的力气还是有的,捏住那手,像前几次一样,把人甩到地上,他听到一声闷哼,顿时呆住。
来人不是小桃,是,谢明枝,卫凌愕然呆住。
你是怎么来的?这里不安全的。
卫凌有很多话想说,很多话想问,他想问谢明枝,你是不是真的跟成王在一起了,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可话到嘴边,也不过凝成一句,这里不安全。
那些疑惑,被抛弃的恨和委屈,依旧抵不过对她的关心,他表面看着,是升官调任,但负责送他的人里,除了几个跟他一起调任的兄弟,剩下的基本都是李从的人,他们是来监视他的,可能看情况不对,也会处理了他。
她这么追上来,不是自投罗网,卫凌并不知道李从跟她私下如何相处,但李从很可怕,那些见色起意的男人,会在乎玩物的性命吗,他不愿想的那么糟糕,但他却不得不娶想最糟糕的情况,他不能任由谢明枝落入李从手里,总要见一面,若是她亲口说,选择了成王,只要确认这是出自她自己的意愿,他绝不会阻拦。
他要伺机而动,要忍耐过去才能寻求机会,绝不是现在她莽撞前来,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卫凌着急的握住她的手,如此情急之下,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恩恩啊啊的嘶哑声,太难看了,卫凌想闭上嘴,心里却更担心她。
“你怎么不能说话了,他对你做了什么?”谢明枝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感情,一直在跟李从虚与委蛇,不能在他面前表露一星半点对卫凌的关切,她怕李从杀卫凌。
李从杀过一次,如何能不敢杀第二次?
现在终于见到人,那压抑的,汹涌而澎湃的感情,瞬间如洪水般涌出,他瘦了很多,神情憔悴,双眸黯淡无光,壮实的像一头牛似的少年,肩膀手臂的肌肉都有她大腿那么粗壮,此时摸着,身体却有些细弱伶仃,衣裳挂在身上,都空荡荡的。
谢明枝想到,李从说的话,上辈子他临死前被折磨的不像样子,发遮面,口塞糠,就是为了羞辱他,让他死后也无脸见她,让她认不出他。
卫凌很急,拉着她的手,想把她推出去让她走,在李从的人的眼皮子底下,他护不住她。
“你别急,我们慢慢说,我知道你担心,但我能过来,就做足了万全准备。”谢明枝起身,伸出手臂转了一圈:“你瞧我现在像什么。”
卫凌恍然,她身上穿的,虽然也是锦缎,却并非特别好的料子,海棠红的颜色,有些过于鲜艳了,他知道谢明枝,她并不奢靡,但只要有条件,她吃的用的都要最好的,即便是最素净的衣裳,也是绵软如云的贡缎,不会穿这么粗糙的,除非有特殊目的。
等等,卫凌反应过来,她现在穿的衣裳,发型,还有鬓边簪的桃花,不是那个小桃姑娘吗?
“我借了小桃的身份,打点好了一切,别担心,负责押送你的人是姜不赢派的,我已经控制了那个小桃,没人知道我来了这里。”
卫凌松了一口气,神情却依旧是僵硬,眉头紧皱。
“你说不出话也别急,我来说,你只要点头或摇头便是了。”谢明枝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比起他的,很小,很软,却并不暖和,指头通红且冰凉,她一路风尘仆仆跑来,呕心沥血做了这么多布置,一定也没休息好,都是他的错,是他无能。
“你不能说话,是李从给你下了药,对吗?”
卫凌点头。
“是他对你说,我不喜欢你了,不想要你,决定再也不见你?”
李从倒没说,是她的意思,他到底没把所有脏水都往她身上泼,卫凌沉默片刻,依旧点头。
卫凌身体一紧,谢明枝扑了进来:“他骗你的,我没有不要你,我是被迫的不能与你相见。”
他就知道,谢明枝是守诺的,绝不是那等会攀高枝的人,她既已经对他承诺,就不会半途而废,总会给他一个交代,卫凌心中酸涩,将她拥入怀中,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他已经顾不得许多,此时此刻,他只想抱着她,跟她依偎在一起。
“在崖州,如果我去找你,对你表示关切,他很有可能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