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枝的下唇沾染上一点血迹,如同染上的胭脂。
曾经京中很流行过这种唇妆,叫咬樱桃,为了显得嘴巴像是樱桃小口,除了唇珠的一点点,画的特别红,周围全用粉涂白,李从对女人的妆容没什么兴趣,他后宫那个年纪小些的宝林何氏总喜欢这些花招,那是他刚登基时,前朝接连上书选秀,他登基的手段不太光明,时机其实也不好,父皇留给他的是个风雨飘摇,内忧外患的大周。
国家都成这样了,他怎么可能还有心情选秀,享受美色,但这些老臣们喋喋不休,非说他子嗣不茂,要开枝散叶,他不胜其烦,让谢明枝做主从掖庭选了一个,一直丢在后宫忘了临幸。
那何氏就涂着咬樱桃,等在御花园,要不就端着汤到勤政殿乱晃,终于被她瞎猫碰到死耗子,遇见一回,他那时瞧着新奇,问何氏她是不是吃了死孩子。
何氏掩面大哭,哭着跑走了,他还觉得纳闷,怎么这新进宫的采女这么脆弱,这要是搁在他还是亲王的时候,一定会赏给手下做老婆,省着哭啼啼的在自己眼前心烦,因为第一印象不好,他一直没召幸这女人。
后来有一天,他才知道,那是京城贵女们流行的咬樱桃,他还问谢明枝,为什么不弄个这个妆,还兴致勃勃拿来一盒胭脂,非要给她画一画这个咬樱桃。
在她无语冷淡的目光中,此事终究没能成。
现在,她目光灼灼,唇上的殷红,当真像咬了一颗小小的樱桃,却又不是胭脂,而是他的血,他身体的一部分,李从有种奇异的感觉,那种灼热在身体中流淌的越发明显。
如果是上辈子的谢明枝,会怎么应对,大约会神情冷淡,再用一堆大道理委婉的拒绝他吧,若他缠歪的紧了,会无奈的由着他去,绝不会如此行动激烈做出反抗。
“成王殿下表现得如此风光霁月,礼贤下士,跟前朝那么多大臣交从甚密,被群臣称为贤王,所图甚大啊。”
李从微微一愣,神色越发复杂:“你想说什么?没证据的话,传出去,谁也不会信哦。”
谢明枝嗤笑:“殿下以为臣女要说什么,只是殿下憋着一股劲儿,想要得到重用,此时若传出,殿下轻薄堂弟未婚妻,您说您是什么处境。”
李从摸摸下巴,完完全全混不吝:“嗯,没准会直接给你我赐婚,不让你嫁李续那个病秧子了?”
“殿下想的倒美,你觉得有可能吗?”
她拿捏命脉拿捏的很准,若她未婚夫是个没权没势的,皇室也就不要脸到底了,但那是钱塘世子,他道貌岸然的好父皇,在皇祖母面前,还要做个孝子呢。
“殿下想要青史留名,做个受人倚重的好亲王,自然要有好名声,兄夺弟妻的名头传出去,可不好听。”
咄咄逼人,有理有据,她渐渐跟上辈子的谢明枝,重合到一起。
“嗯,你打算怎么做?如今四下无人,谁又能证明,我轻薄了你呢。”李从看似跟她对峙,眼中却含着笑。
谢明枝抬起手,手心里是他佩在腰间的玉佩,上面的丝线都乱糟糟的,显然能表明,谢明枝抵抗的程度有多么激烈。
“若我拿着这东西,告到陛下面前,成王殿下,你的名声,在仕林中可就臭了,太后娘娘也绝不会偏袒你,你刚得的差事,拿到手的爵位,捂得热乎吗?”
李从简直要从心中发出喟叹:“可你真的去告状,自己的名声也没了,嫁不成钱塘王府,或许一辈子都要跟我绑在一起了。”
谢明枝冷脸:“那就要看,殿下如何取舍了,在前程和女人之间,我相信,殿下会做理智的判断。”
李从好整以暇:“嗯,那我怎么相信,你拿着证据,不会反水?”
谢明枝手里的‘证据’李从面前甩了甩:“所以殿下要答应我一件事,一件事换回去证据,很划算吧。”
李从快速摊开双手:“好,我错了,我投降,你要我做什么事,我都答应。”
谢明枝的话一下子噎在喉咙中,不上不下的,难受的很,准备的那些软话硬话全都吐不出来,受到威胁,李从居然是这种反应?
“你就这样?”她实在意外,连殿下的尊称,都忘了说了。
李从唔了一声:“我被拿捏住了把柄,自然要听明枝妹妹的吩咐,谁让我色迷心窍呢。”
谢明枝升起一股荒谬和诡异感,她看着笑的温和的李从,心中忽然升起一个荒谬结论,这个结论让她觉得害怕,甚至完全不能相信,最终她放下两句狠话,落荒而逃。
直到逃回屋子,闭上院门,谢明枝捂住胸口,她之前信誓旦旦,年轻的李从绝不会是她的对手,但如果是中年李从,输的,大概率会是她。
如果,如果,想到那个可能,谢明枝就浑身发抖。
如果他也重生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