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洪晋拿了桌上的签字笔,轻飘飘地唉声叹气。
“珍,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又凶又狠的,让人害怕,我还是喜欢以前,那时候你才17,又温柔又害羞,和你说会话,你脸红得……”
“你给老娘闭嘴!”
宋珍愤怒吼他,阻止了冬洪晋回忆往昔,那段回忆,对宋珍来说就是一部恐怖电影的开端,刚开始用温馨美好骗她看下去,再往后,就只剩了无尽的崩溃的惊悚尖叫。
眼睁睁看着冬洪晋签了字,宋珍一把夺了过来,手里的钱,也狠狠摔在了桌上。
走出门的时候,她的双腿都在打颤,那两纸协议被她放在包里,紧紧抱在怀里。
进家门的时候,宋珍都像丢了魂,整个人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着。
冬宜刚从卧室出来,见了宋珍,觉得不对劲。
“妈,你刚刚去哪儿了?”
宋珍不说话,而是转身进了厨房,冬宜追了进来,不依不挠:“妈,你刚刚去哪里了……”
“问问问,问什么问?我去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还要跟你这个死丫头汇报?我是你生的?”
她拔高声音,态度差劲,一连番难听的质问,却始终不肯把正脸给冬宜。
宋珍,又变成了那个令人讨厌的宋珍,大呼小叫的宋珍,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宋珍,冬宜本来是想关心她,现下是什么心思都没了。
她也要拔高声音,要反唇相讥,要挺直脖颈刺回去才算舒坦。
“你以为我愿意问你?我看都懒得多看你一眼。”
冬宜娇狞嘲讽地“哼”了一声,转身出了厨房,还要故意踩狠脚步,跺得震天响。
宋珍知道冬宜生气了。
她的两个女儿某些点上其实很像,她们的叛逆,都和这个暴躁的自己脱不开干系。
但宋珍却没办法控制情绪,她恨她们,又爱她们,看到她们,宋珍会觉得要不是你们,老娘老早就能过上快活日子了,可每次发完脾气,她又后悔无比,毕竟这一切的后果,都是当年自己的错误选择造成的。
她一直这样别扭又痛苦的活着,当生活又重归了泥泞的时候,宋珍的坏脾气,又故态复萌。
一个无解的恶循环。
冬宜又上了阁楼,被宋珍的话刺了,她肚子里憋着的一股火,燃了她的斗志。
她要离开这里,一定要离开这里。
宋珍还说什么走了一年回来看她一次就行,冬宜觉得自己不行,就不行,她要像姐姐一样,走了一辈子都不回来了,再也不回来了,再也不想看到宋珍了!
冬宜做题,都快做吐了也不肯停下来,下面宋珍喊吃饭了,她也当听不到。
宋珍可没理她,菜没收,碗洗了,自己去了鱼档。
关了一天门,再关不行了,她要挣钱,要挣很多的钱,她需要钱,冬宜需要钱。
她的痛苦没法和任何人诉说,宋珍只能闷在心里,憋着一股劲,从池里捞起一条鱼,拿起旁边的菜刀。
她几乎是怒红了双眼,用了全力,用刀背“邦邦邦”把鱼敲晕,她将这条鱼当成了冬洪晋那个畜生,手里的刀随意一划拉,熟能生巧,开膛破肚,掏出里面的鱼肠鱼脏,“咚咚咚”几刀将鱼大卸八块,麻利装进塑料袋里。
明明剁鱼的时候还是凶神恶煞,一抬脸,脸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讨好的笑。
“你要的鱼块,拿好了,下次再来啊!”
母女俩较劲一样。
冬宜每天把自己闷在小阁楼里做题,宋珍卖鱼则忙得屁股都沾不上椅子,有时候市场都收了摊了,她还得拎上几条去县道边上,那里常有车有人经过,运气好能卖上几条,只不过这几天母女俩谁也不理谁了。
可就在一个星期后,这种情况就被打破了。
那天是个闷热的天,外面火球悬着,地板却沁水,不仔细点都怕滑倒。
冬宜给猫喂了些吃的,下楼来上厕所,刚准备进门,外面的门拍得震天响。
冬宜下意识以为是宋珍,又想起上次直接开门将冬洪晋放进来的疏忽,刚准备问是谁,外面先一步开了口。
“冬宜,冬宜,你在家吗?”
嗓音很耳熟,是宋珍隔壁档位的婶子。
冬宜走过去开了门:“婶子,你有事吗?”
那婶子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脸上的急切一览无余。
“哎哟,冬宜,你快去县医院看看吧,你妈昏倒了。”
“什么!”
冬宜“砰”的一声关好了门,骑起门口停放的自行车,迎着烈日冲出门去。
她浑身的力气,哪怕腿都酸痛,也丝毫没停下,比那天载着江复去追他爸还要更急更快。
到了县医院的门口。
冬宜车都来不及停,往地上一摔,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