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纪本来以为诩的雕花床会硬得很, 没想到坐上去竟然意外地很柔软。
那天没能在长眠观借成的宿,到底还是在这儿还上了。
诩的精神体才在暴走边缘徘徊过,眼下正是清醒兴奋的时候。他想和苏纪聊聊有关菲奥娜的过去, 因为有好几个疑点他始终琢磨不透, 需要更多线索。
他记得苏纪和菲奥娜在孤儿院见面时,都是才八九岁的孩子, 这个年纪的男女生虽然还未到正式发育的青春期,但育星教育理念完善,即使是孤儿院长大的孩子, 肯定也已经树立了对性别的观念, 基本可以排除苏纪认错菲奥娜性别的可能。
也就是说,从进入孤儿院时,菲奥娜就在隐瞒他真正的性别。
如果没有人指使, 一个半大的孩子不会有改变和隐瞒性别的意识。即使是背负了另一条人命的重量和希望的师兄, 也是在年纪渐长之后,才想到现在的生活模式。
即使菲奥娜真的天赋异禀, 自发想要这么做, 在他被领养后, 他的真实性别能够隐瞒收养者吗?诩刚刚从苏纪这里知道了菲奥娜的养父的身份, 新生制药的董事长。商海中沉浮、脱颖而出的成年人,怎么可能识破不了一个孩子的伪装伎俩。
但,即使真的隐瞒成功, 这么做的好处或者意义又是什么呢。
菲奥娜的养父为何能够接受这件事的发生, 甚至任由它继续?性别认知不同的孩子理应比孤儿院里其他的普通孩子更不容易被人领养才对。
思来想去, 整场谜团都更像一个阴谋。究竟是谁为此策划了一场横跨十数年的局,又是计划借此做什么用,诩还全无头绪。
“纪, 繁星孤儿院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问。
房间一片寂静。
他转头,对上恬静安详的睡颜。
浅金色的发丝软软贴在白皙的脸颊,像午夜盛放的忍冬。细密的睫羽在昏暗的烛火下摇曳,如同破茧的蝶。太过静谧美好,似乎连声音都会扰碎她的梦境。
睡得真快……诩惋惜地想。
他的手指轻轻掠过她的睫毛,像蜻蜓拂过水面,激起细长的涟漪和颤动。
真是怎么也看不厌。
清晨,光穿过格子窗台,闹钟按时响起,苏纪眯着眼睛,在被窝里到处摸索。
不是熟悉的被褥手感,但是手腕上的光脑还在。她迷迷瞪瞪拍亮屏幕,忽然猛地睁开眼睛,对上闪亮的水红色瞳眸,一下子整个大脑立刻清醒过来。
“你起这么早?”
刚睁眼就看见诩在盯着她,怪吓人的。
诩神采奕奕地微笑回她:“嗯?我就没睡。”
苏纪:“……啊?”
她不敢置信地甩了甩还有些沉的脑袋。现在真是怎么睡都困,要是能把这睡意分一半给诩多好。“你不睡觉在做什么,玩光脑吗?”
诩做了个嘘的手势,朝她抛来一个wink。“保密~。”
苏纪直觉她不会想知道的。还是不要轻易把自己的脑回路和诩对上为好:“还好今天不用彩排,你想补觉的话跟我说。”
看着苏纪毫无留恋地起身,诩失望地撇下唇角,“你要去哪里?”
“收拾东西,然后上班。”苏纪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打开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桌面上有一个纸箱,里面放了一些常用的生活物品。这些都是她这段时间零零散散收拾出来的想要带走的东西。今天不用彩排,正好把它们都带到公司去。
苏纪打理好自己,抱着盒子出到走廊。
被纸盒遮挡住视线不太方便下楼,苏纪贴着扶手小心翼翼地滑下,突然手中一轻,视野骤然开朗。
她转头一看,吓了一跳,连忙要把盒子抢回来。
浅曜灵巧地抱着盒子朝左闪开,“纪姐姐,别忘记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浅曜了。”
他尽量把手臂控制得稳而平,向苏纪展示他正在缓慢恢复的体能和肌肉,好奇地问,“这里面是什么?”
“要带回家的东西。”
“家?这里不就是……”
浅曜看着苏纪的慢慢眨着的眼睛,声音突然停住。
苏纪扶着扶手下楼,浅曜安静地跟在她后面,脚步声稀稀拉拉地敲在地面上,平添几分窒息的沉闷。
飞船前,苏纪先进入舱内,探出半个身子,伸出手接住浅曜拿的纸盒。
重量交换的瞬间,浅曜仰着头,说:“离职以后,你不回来住吗?”
“菲奥娜会搬进来的。”
她答非所问,浅曜的笑容泛起浓重的苦。
“一定……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苏纪蹲下来,好和飞船下站着的浅曜平视。
浅银色的瞳眸倒映出她在灿烂日光下飞扬的卷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