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他的私心
  沈确自然称是。

    。

    周度回到屋中时,秦桑还在与张大夫探讨情况。

    她眉头皱着,左耳边的碎发被胡乱拨到耳后,耳侧碎发反倒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包;再扫眼一望,她手下密密麻麻地记了三四张纸,瞧着都让人手酸。

    周度没打断两人的话,只安静地在一旁饮茶,凤眼一眨不眨地望着秦桑。

    秦家早年拮据,雇不起仆从,便让大孩子带小孩子。

    秦桑年纪小但辈分高,常常承担起照顾侄子侄女们的重任;

    就算是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她都要做那只护着鸡崽子们的母鸡。

    也因此,她习惯照顾旁人。

    包括照顾他,这位长她两岁的哥哥。

    如今两人相差十二岁,秦桑对他很是疏离,打着夫妻的名义寻求亲近恐怕会吓到她,倒不如仗着这副孱弱的身子,让她做“照顾”他的那个人。

    许久后两人谈完,秦桑长长舒了口气:“那就麻烦张大夫了。”

    张大夫称不敢,秦桑最后检查了一遍记录的条目,确定没什么遗漏的,这才起身告辞。

    两人一并离开,才出了屋,周度便抬手替她整理碎发:“记了那么多东西,麻烦桑桑了。”

    “不麻烦,”秦桑避过周度的手,自己理了理碎发:“哥哥,张大夫说,以前他也来过这里,但你没有见他,这是为什么?”

    周度垂下手随口敷衍:“公务忙,总是抽不出时间。”

    秦桑无奈:“张弛有道,才是长久之计,这还是哥哥跟我说的呢。”

    周度笑道:“是我忙昏了头,一遇见公务就忘了时间,以后还请桑桑多多提醒于我。”

    秦桑点头答允。

    这人读书时废寝忘食,做了官也宵衣旰食,真是没办法。

    周度夸张地拱手道谢,惹得秦桑哈哈大笑,全不知道周度在哄骗她。

    不是忙得无暇诊脉,是不敢停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更不配停下来。

    这些年他过得清苦疲乏,并非无人劝阻,是他不愿意。

    不愿意在秦桑失踪受苦时,他一个人安享富贵。

    是他松开了她的手。

    是他弄丢了她。

    无人泼水增湿的卧房、不适却不肯见大夫,都是一样的道理。

    他不配。

    如今他的桑桑回来了,他自然不必再惩罚自己。

    等秦桑笑完了,周度握住她手认真道:“桑桑,哥哥想请你帮个忙。”

    秦桑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什么忙,哥哥直说就是。”

    周度便娓娓道来:“这回春荒,常平仓里有了亏空,很多灾民都惴惴不安,唯恐没了粮食吃,即便搬了粮食堆在粥棚外也不管用。”

    “所以,我要让桑桑亲自去施粥——”

    “你是巡抚夫人,代表着我,你去施粥,灾民们才肯相信不缺粮食,才不至于人心惶惶。”

    这事倒是不难理解,但施粥一直都是博名望最好的办法之一。

    之前周度在商贾们面前替她贴金,秦桑都觉得亏心,更别说现在直接去灾民面前施粥了。

    秦桑越发惭愧。她迟疑道:“哥哥,我做这个……会不会有些欺世盗名?”

    “什么欺世盗名,这是你分内之事,”周度笑着反驳:“你是巡抚夫人,自然该替我分忧,该帮我稳定民心。”

    “再说了,你这回去施粥,事了后我才能在奏疏上提一笔,顺带封你个诰命,也正好追封爹娘。”

    “桑桑,周氏的族人给我写信,说想要翻修祖茔,我暂时还没回信,但想让爹娘也风风光光地享受祭拜。”

    “这是为人子应尽之责,我不想做不孝之人。”

    虽说封赠是父母以子贵、妻以夫贵,但封赏并不是朝廷主动做的,而要官员主动提出申请,待朝廷考核过后,才能决定到底要不要封赠。

    周度这话合情合理,秦桑抿紧嘴想了好久,终于心惊胆战地厚着脸皮答应了。

    。

    次日秦桑早早起身。她穿戴朴素,天还没亮就坐马车去了粥棚。

    天色还暗着,粥棚前就排起了长龙,所有灾民都眼巴巴地盯着大锅上浓白的蒸汽,不时有口水吞咽声、孩童哭闹声。

    孩子在喊饿。

    虽说小吏从后面将秦桑引到粥棚中、没有走近等粥的灾民长队,但秦桑照旧揪心。

    好可怜。

    秦桑不敢再看灾民,忙看向热气滚滚的粥锅。

    锅径有一丈,有大半人高,旁边有小吏踩在长凳上,觑着眼用一只方头铁锹搅拌着锅里的粥。

    锅中粥浓稠滚烫,甜香的热气扑面而来,口水吞咽声此起彼伏。

    秦桑挽了袖子,拿起旁边备好的长柄勺准备盛粥,忽然有人扛着麻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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