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没有。
笼子里死气沉沉。
裴凛走过去,视线扫过挂在栏杆上的草架。昨晚加满的提摩西草,高度几乎没有变化。食盆里的兔粮也是满的,甚至连一颗都没少。
糯米正缩在二楼平台的角落里。
她没有睡在那个粉色的云朵垫子上,而是把自己挤在垫子和栏杆之间的一小块阴影里。
长长的耳朵无力地垂在两颊,脑袋埋得很低,整只兔子像是一块吸饱了冷水、再也浮不起来的海绵。
“糯米。”
裴凛叫了她一声。
没有反应,总是湿漉漉、转来转去的黑眼睛,此刻紧紧闭着。
裴凛皱了皱眉,他打开笼门,手指伸进去,在她背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手感依然是柔软温热的,但糯米饭小小的身体却僵硬得厉害,任由他抚摸,没有任何回蹭或者躲避的动作。
生病了?
裴凛转身去拿那包草莓冻干。
这是他的终极测试手段。
这几天哪怕是刚吃饱,只要闻到这个味道,她都会立刻精神抖擞地凑过来。
封口撕开,浓郁甜腻的草莓味在清晨的空气里散开。
裴凛捏出一颗,递到她嘴边。
兔子终于动了。
她极其缓慢地把头偏向了一边,动作迟钝且厌倦,仿佛那颗深红色的果干是什么令人生厌的垃圾。
她甚至把脸往墙角埋得更深了一些,留给裴凛一个拒绝沟通的、萧瑟的背影。
裴凛的手指悬在半空。
两秒后,他把冻干扔回袋子,转身去衣架上拿冲锋衣。
在这个家里,不进食就意味着系统故障。而他对生物学的故障排查一窍不通。
早高峰的宠物医院里,裴凛站在诊疗台旁,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色比外面的阴天还要沉。
他看着穿白大褂的医生把他的兔子从航空箱里抱出来。
以往只要离开笼子就会紧张发抖的糯米,今天却像是一摊没有骨头的液体,软绵绵地瘫在不锈钢台面上。
“不吃不喝?”医生一边问,一边把听诊器贴上她毛茸茸的胸口。
“从昨晚开始。”裴凛回答,目光紧紧锁在医生按压的手指上,“没有外伤,排泄正常。”
医生点了点头,开始进行触诊。
并不算温柔地捏过兔子的腹部,掰开她的嘴看牙齿,又拿体温计测了温。
整个过程,兔子都毫无反抗。
她睁着那双圆圆的眼睛,视线却没有什么焦距,呆呆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偶尔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叹气般的鼻音。
这样子,看起来不像是生病,倒像是抑郁了。
十几分钟后。
医生摘下听诊器,看着手里那一叠各项数值都处于标准区间的检查单,表情有些微妙。
“各项生理指标都很正常。”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裴凛,“没发烧,没积食,牙齿很健康,肠胃蠕动虽然慢了点,但也没堵塞。”
“那为什么不吃?”裴凛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她甚至拒绝了冻干。”
那可是草莓冻干。
医生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瘫在台子上的垂耳兔的脑袋。
“兔子这种动物,有时候心思很重的。”医生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生理上没病,那可能就是这里不舒服。”
裴凛愣了一下:“心脏病?”
“不是病理性的。”医生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释,“是情绪。是抑郁。或者是相思病?最近有没有冷落它?或者换了环境?吓到了?”
抑郁。
这个极其人性化、充满了唯心主义色彩的词汇,让裴凛感到了一阵荒谬的无力。
他看着台子上那团白色的东西。
每天恒温21度,定时定量喂食,甚至他还破例陪她看电视。
在这种最优化的饲养环境下,一只兔子的情绪值为什么会跌破阈值?
“那怎么治?”
裴凛问得很认真。
医生摊了摊手:“心病还需心药医。多陪陪它,跟它说说话,抚摸它。让它觉得安全,觉得被爱。只要肯开口吃东西,就没事了。”
说着,医生开了一支像是牙膏一样的管状物递给他。
“这是高能营养膏。如果它实在不肯吃饭,就强行喂一点这个,维持体力,别让它饿出脂肪肝。”
裴凛接过那管营养膏,握在手心里,冰凉的。
他低下头,看向航空箱。
医生把兔子放了回去。她依旧缩回了那个最阴暗的角落,把自己团成一个拒绝交流的圆球,连那一小截短尾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