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祁璋还很热情,拾荒者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故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张主膳聊些闲话——她就是嘴里有一箩筐废话的那种人,田梁菀已经被她折磨地不肯搭理她,她便只能换个人祸害。
但当张主膳跟个人机似的,第十六次从她耳边提起早膳出自柳维之手时。
祁璋:“……”
她摸着下巴,“说到柳维,他人呢?怎么这两天没见到他人?你见到过他吗?”
之前他可都是卯足力气在她面前刷存在感,想来张主膳屡次提到他也是他的主意。
张主膳早就在她一箩筐话中卸下心防,她问得又快又急,没给他留反应的时间。于是他想都没想便道:“老奴这几日也没见到殿下。”
闻言,祁璋似笑非笑地斜睨张主膳一眼,张主膳不明所以。
饭后,她拎着田梁菀出宫。
田梁菀黑着脸,在这暴君淫威下换上常服,不情不愿地跟在暴君身后。
“方府喜宴不是晌午才举行么?”
走在东市大街最繁华的闹市,憋屈了一路,田梁菀瞪着前面亦换上常服的祁璋背影,心里嘀咕,祁璋这疯子出宫也不带禁军护卫,迟早遭人暗算。
死外面最好。
“你懂什么?”祁璋回过头,赏她一记脑瓜崩,对她想弑君的目光视而不见,“提前出宫就能多在外面玩会儿,从宫里那鬼地方待着多不自在?好不容易带你出宫玩你还嫌弃,不如你现在回去?我绝不拦着。”
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
田梁菀不得不承认,祁璋的歪理有时真能歪打正着。
看到田梁菀已经默认的神色,祁璋眉梢上扬,自鸣得意。
今日摆脱宫中众多耳目逛燕京街巷,透口气的同时,还能提前给她的逃跑路线做规划,简直一举多得。
东市大街摊贩众多,叫卖声此起彼伏,各种绸缎、器皿、摆件商品琳琅满目,商贩们高声吆喝着,招揽来往过客。
好不热闹。
从满是绸缎的地摊正往前慢悠悠逛着,祁璋闻见一缕甜香,那缕甜香透过人潮钻入鼻腔,着实令人垂涎欲滴。
是麦芽糖的香气。
好香。
“娘——等等我呀。”
稚童一路小跑,迈着短小不灵光的腿,蹒跚追赶前方年轻妇人。
那妇人停住脚步,垂眸轻笑,特意在前方等着她。经年的劳累令妇人容貌不再美丽姣好,双手都是操劳的痕迹。
娘俩身上的衣衫浆洗到发白,一看就是穷苦出身,而稚童精神面貌却很饱满,不至于像富贵人家孩子那般长得粉白圆润,但也不是真正穷困潦倒人家的孩子那般面黄肌瘦。
外界的风雨摧残着她们,可当稚子投入母亲怀抱时,比生活困苦先来到的,是母亲的温柔坚韧。
“娘,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想要,就给我买一个糖人嘛,好不好?把糖人带回家,爹,娘,还有姊姊,咱们一起吃呀。”
妇人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撒娇的小女儿,心中一片柔软。
纵然生活困苦,有家人陪伴,便可风雨同舟,风雨共济。
她数数层层包裹在粗布条中的铜板,捏捏稚童不算圆润的脸颊。
温声细语地应允她道:“好,娘买,带回家咱们一起吃。”
“娘最好啦——”
稚童挑了一个最大最漂亮的小鸟糖人,小鸟被刻画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能振翅高飞。糖人做好后,稚童小心护着晶莹剔透的小小薄片,跟着妇人往家的方向走,中途咽下数口口水,愣是一口未动。
她跟娘说好的,要带回家一起吃,她虽人小,但爹娘教过她,做人不能食言!
就是在这时,母女俩出现在祁璋面前。
然后田梁菀就发现那暴君居然没出息地直勾勾盯着稚童,确切来说是直勾勾盯着其怀中的糖人。
稚童被祁璋盯得藏到母亲身后去。
“这位郎君,有何贵干?”见祁璋不满足于盯看,还抬步径直向她们走来,妇人警惕地挡在稚童面前。
比妇人还要高一个脑袋的祁璋蹲下来,指着稚童怀中的糖人问:“这是什么?”
真是个怪人。
稚童从妇人身后探出头,澄澈圆眼中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她奶声奶气地告诉她:“小鸟糖人,是卖糖人的伯伯做的。”
然后,田梁菀听到祁璋说出更加丢人的话。
“能给我尝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