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蒙蔽,官场拼杀半生的老人精竟未发觉面前之人不过在套他话而已。
不过也正常,毕竟正常人都无法理解祁璋的脑回路。
王太师沉重道:“北狄与我大齐世代为仇,如今时节,正值朔北地区兵肥马壮,而我朝却巧立各种名目克扣军饷,边关军备废弛。”
“前线急报雪花似的送入京城,却屡屡被朝臣截留,陛下以为如今大齐还有边关可守?”他声音严厉又震颤,面上白须都微微发颤,“雁朔关已破,朔北与我大齐之间仅剩清风关一道险关。如今朝中弹劾卫承越之声不断,说他倚仗几十万大军却打不过数万北狄军,乃无能之辈。
只是陛下,我大齐军队是数倍于北狄不假,可巧妇岂能为无米之炊?朝中军饷早已被那些个奸臣贪下,收进自家口袋,卫承越苦守清风关数月已属奇迹,陛下若再不整治朝中贪官污吏,我大齐国祚必将毁于一旦!”
祁璋惊得跳起来。
说是危在旦夕,还真就危在旦夕啊。清风关已经摇摇欲坠,一旦破关,北狄大军顷刻间便能入主中原,直取燕京。
我*%#@,脏话从她脑中快速闪过,都火烧眉毛了,齐朝权贵还只顾眼前蝇头小利,这帮利益侵蚀大脑的天龙人,要权要钱不要命是吧?
她眼中闪过一丝烦躁,你们自己玩吧,恕老娘不奉陪。
于是祁璋郑重其事地欺骗王太师道:“老师说的我都记下了。这样吧,老师你回去整理一套应对如今局势的对策,我会一一着重考量,必能挽大厦之将倾。”
“好好好。”
王太师心中大慰,多年不曾波动的内心忽然涌起热浪,历经多少晦暗的岁月,今日的他终于等来天亮破晓那刻。
他怀揣着激动的心走出大殿,萧长御从他耳边多次呼唤都不曾察觉。
“嗯?萧长御还有何事要问?”
萧长御只能将再问一遍:“陛下可有问及卫大将军之事?”
王太师虽还挂着太师官衔,但早已不过问朝政半年之久,她昨日出宫,便是与他相见,将陛下落水失忆告诉他,并向他请教接下来该如何做才能保全陛下,保全大齐。
在她心中,王太师是先帝钦点的帝师,更是前辅政大臣,一心为国为民,总归不会伤害陛下。她一个宫中女官,看不清前朝大事,只能求教于他。
令萧长御意外的是,王太师真对此事上了心,今日他不但破例上早朝,下朝后还特意留下与陛下会谈。
想来也是好事。
“放心,”王太师捋着白须笑道,“老朽已将前线诸事尽数告知陛下,陛下失忆后果真不同于从前,如今形势严峻,老朽要尽快回府详细列出……”
“什么?您与陛下说了前线战况?”王太师的话被萧长御强行打断,“下官不是跟您说过切勿提及……唉!”
萧长御急得跳脚。
提及前线又能如何?王太师不解。在觐见祁璋之前,萧长御是跟他提及过此事,但他没有放在心上。
来不及解释,萧长御拔腿就往祁璋寝殿内跑。
王太师不知她情绪为何突然反常激动,便也跟过去。
结果推开殿门那一刻,他赫然看见被打包成一个个皮箱的珍贵珠宝、摆件,而罪魁祸首还在手法娴熟地往箱子里塞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听见大门轰然打开的声音,骑在硕大箱子上的祁璋猛地抬起头。
与王太师四目前对。
哟呵,被发现了。
……
王太师的天彻底黑了,不,是彻底塌了。
“陛下……您这是意欲何为?”
王太师听见自己声音从齿缝中挤出。
“看不出来?”祁璋两手一摊,“跑路啊。”
跑、路、啊。
她花言巧语骗他回府,就只为支走他,然后不负责任地拍拍屁股自己走人?
身为君主,北狄人尚未打到燕京,她就因贪生怕死,抛弃自己国家抛弃自己子民。这是多么可恨又可笑!
“噗——”
一口老血从王太师口中喷出。
他捂住胸口衣襟,不可置信地向后倒退两步,可怜的六旬老人瞬间苍老十岁。
“哈哈,哈哈哈哈……”王太师拒绝了萧长御的搀扶,他望着殿中荒唐的一切,目光悲凉,“大齐交由这种人手里,国之将亡,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