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太医还是昨日他从宫外带回来的,无非小小脱臼而已,能入宫当值的太医无一不是杏林好手,不可能不会治。

    那么柳维至今仍拖着脱臼左臂,那便只有他不愿治这一个原因。

    柳维闻言停顿瞬息,然后将所有碗筷都收拾好放入食盒,取了旁边宫女端着的热手巾将手擦干净后,才又挪步到祁璋身边。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此伤乃陛下所留,臣万不敢私自处理。”他垂着眸,神情要多乖顺有多乖顺。

    端的是楚楚可怜样。

    开什么玩笑,他悄无声息把胳膊治好以后还卖惨给谁看?这样一来他遭的罪岂不是白受了?

    吃亏可以,但总吃亏不行。

    祁璋“啧”了声,冲他招手。

    “过来。”

    柳维顺从地又走两步,离她身边更近些。

    她起身将他摁在已经被收拾干净的食案上,柳维注意力看似都在她身上,余光却向她身后瞥去。

    “看什么呢?”

    伴着她的疑问声,随即还有道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柳维发觉自己早已没知觉的左臂传来瞬间剧痛,再等他回过神,左臂已经被她以巧劲接上,脱臼一整日的左臂在这一刻终于恢复如初。

    柳维没有第一时间回祁璋的问题,而是继续看着她身后。

    祁璋眉梢轻挑,转过身去。

    祁璋抬眼,面前是方才悄无声息进来的一人,那人脊背平直,不染任何庸碌俗气,眉宇间清冷至极,生人勿近。

    正是昨日与她不欢而散的柳子言。

    他手中提着一只食盒。

    “你们居然……”柳子言面色微愠,字字透着冷意。

    祁璋方才把柳维摁在食案接上手臂时,柳维还不经意间往她怀里靠近,她自己可能不曾留意,但从柳子言的视角看,他们二人方才那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说句白日宣淫都不为过。

    谈不上什么拈酸吃醋,毕竟他压根就对祁璋没兴趣,他只觉得自己被她狠狠羞辱。

    他不是一成不变的愚蠢之人,昨日与祁璋生了矛盾后他心中也有后悔,不论如何,自己和家族能有今日地位全都仰仗于她。

    所以在知道她落水后胃口大涨后,他考虑了一夜,最终还是早起带着糕点吃食亲自送来,也是带着与她和好的意图。

    好歹她都是皇帝,自己给她个台阶下也没什么。

    谁知他一而再地放下身段向她低头,可她却做了什么?她竟与他那低贱的小叔白日公然调情。

    这不是刻意羞辱他是什么?

    是想彰显她祁璋谁都能吃得下去,不缺他柳子言一个么?

    胸口憋着怒火,柳子言不再看祁璋一眼,转身离开。

    出了殿外,他越想越憋屈,看着手中食盒。

    既然如此,他何必自讨没趣,带着吃食上赶着给她送来?留着也是无用,省得他看着心烦。

    他素手一扬。

    “啪嗒——”

    物品掉落的声音。

    食盒从他手中掉落在地,里面的食物也随之滚落——是一碟米白色的八珍糕。

    八珍糕四散在地,沾满院内泥土。

    “等等,你别走。”

    祁璋透过琉璃窗看到这一幕,立马爬起来追出去,开口叫住柳子言。

    不仅柳子言被她叫得心神摇曳,停住脚步,柳维也心中有瞬间慌乱,不由跟着她出去。

    落水失忆前的祁璋对柳子言有多纵容,是后宫乃至前朝都有目共睹之事,她现在挽留柳子言莫非是又想起了之前的记忆?

    柳维忧虑重重,而柳子言心中则是难于说出口的扭曲。

    他打心底厌恶身为男子却纠缠痴恋他的祁璋,而另一方面,他又因祁璋痴心于他带来的好处而偷偷窃喜。

    这份窃喜就连他本人可能都无法发觉,他方才虽转身走得干脆,心底却隐隐盼着她再三挽留。一边自诩淡泊清高,一边被她特殊的眷顾牵动心绪,拉扯拧巴,这份心思埋藏在他心中最底层,他没有察觉,或者说他压根就不敢去触碰,不愿承认自己有如此龌龊的心思。

    柳子言袖中手指微微蜷缩,转过身来,神情依旧冷淡。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祁璋对他的诚恳挽留。

    而是祁璋的震怒。

    “没人教过你,不能浪费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