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扭脱臼,软软垂下,剧痛使得他面色煞白。
他跪在地上,右手扶住左臂,暗自咬着舌尖,强撑着不痛呼出声。
祁璋松开手,笑意盎然地看着他,一如他方才。只不过双方位置已然调转。
方才十碗肉粥下肚,饱腹感微乎其微,但她整个身体却发生了巨大变化。
手臂侧面的皮肤隐隐发烫,不仅饥饿疲惫尽消,浑身筋脉顺着那个印着彼岸花图案的点打通,劲气在她身体中游走,令她感受到久违的力量。
那力量浑厚无比,她感觉自己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她扫视一圈,将挂在墙上镇压邪祟的剑一把扯下,走到他身边,脚尖轻踩在他失去知觉的左臂手指上,未拔剑,用剑鞘抬起他下颌。
柳维嘴唇紧抿,被迫抬头看向她。
她笑盈盈歪头,声音清亮,“下次再犯,可能就是砍你一臂了哦。”
突如其来的威胁令柳维心脏狂跳,但他也实在是个狠人,祁璋这样对他,他也不恼。做好心理建设后,他重新扬起笑靥,脆弱地向她露出自己侧脸最好看的弧度。
破碎美人,楚楚动人。
放缓声音:“臣知错,请陛下宽宥,臣保证绝不再犯。”
没有辩解,只有最真诚的认错。
这人还怪有意思。如此识时务,着实不像是能做出把宫中所有太医拉去给自己老爹看病,致使堂堂皇帝无医可治之事的人。
祁璋这才真对他起了几分兴趣。
她收回剑,抱着剑没个正形地倚靠在床架上,口吻也似寻常友人闲谈——如果忽略她方才还干脆利落将柳维左臂卸下的话。
“我呢,因为突然落水,记忆可能跟之前出了些偏差。现在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她含着笑意顿了顿,“讲讲‘我’,之前的事吧。”
那个游魂虽与她立契,把她塞进游魂生前的躯体,但她却没有继承游魂的记忆。不靠谱的游魂只告诉过她游魂姓名也叫祁璋——不然二者也没法结契,互换身份。
除此之外,祁璋对游魂的世界一无所知。
想要在这个世界混下去,没有记忆可不行,既然穿来时没有,那便只能她自己想办法拼凑了。
失忆?
柳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祁璋笑嘻嘻补充道:“给你一个忠告,不要试图欺骗我的眼睛。”
她双瞳如墨,仿佛能洞悉人心。她从最底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靠的可不是偷鸡摸狗那点寻常手段。
紧接着,她又道:“先从你为何要欺骗我,是你让太医都去给你爹瞧病说起吧。”
柳维轻吐一口气,心下思绪千回百转,不知这皇帝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但总归,似乎比之前聪明了些。至少,是个能沟通的正常人,或许是好事也未可知。
心中复杂思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不耽搁他老实回答祁璋的问题。
“陛下慧眼如炬,并非是臣下令让太医擅离职守,但,众太医医治之人的确是臣父。”他垂下双眸,声音平静,“是臣侄儿下的命令。”
祁璋漫无目的地抠着剑柄上的宝石,心中连连称奇。啧啧啧,居然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不经由皇帝,直接指挥宫里太医出宫给一个大臣治病,这游魂的后宫怕不是已经被人捅成了筛子。
也罢,左不过一地烂摊子,她又不是皇帝本人,对这里可无甚责任心,大不了她就一走了之自己出去混口饭吃,也总比被人莫名其妙害死强。
“你侄儿是?”
柳维心下迟疑。心道,她是真失忆了?
难道她还能把她平日里放在心尖尖儿上的柳子言忘了不成?
“燕京柳氏大宗长孙,柳语,字子言,如今宫中的柳公子。”
他不敢直视祁璋,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祁璋神色变化,见她听到柳子言姓名来历时神色淡淡,并未起多大反应,心中波涛翻滚惊疑不定。
那可是柳子言,这人当真会忘?
“别停啊,继续说。”祁璋不满催促道。
她吃瓜吃得正开心呢。叔侄共侍一君,他们天龙人不愧是天龙人,像她这种底层小混混,整日心中想着的就只有填饱肚子这一件事,哪能想到还能有这么炸裂的玩法。
“臣父头风发作,臣侄子言对臣父孝思不匮,一时心急,适才命太医为臣父医治。”
“你为何要说是你让太医离宫,为何要替你侄儿认下罪名?”祁璋不经意间提起。
柳维神色顿了顿,“臣怕陛下得知真相后会怪责子言,继而影响……”影响她二人感情。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祁璋打断。
她目光不善地打量着他,蹙眉不耐道:“我说过,不要试图欺骗我。”
找理由也得找个合理的吧?她难道看起来很好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