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屋子里烛火跳动。

    虞知言只露出来半截毛茸茸的小脑袋,身子软软地趴在段雪峤怀里,声音含糊:“是四少爷,五少爷经常来我的院子……唔,我讨厌他们。”

    那些跟班们就是这么喊的。

    段雪峤轻拍着他的后背,心底暗暗思忖:莫非虞知言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家生仆?可即便是家生仆,也不该被养成这般模样。

    他垂眸放缓语调,轻声追问:“那他们平日都唤你什么?”

    虞知言歪着脑袋,“唔,叫扫把星。”

    段雪峤落在他后背的手顿住,双眉紧紧蹙起,眼底闪过一抹戾气:“扫把星?”

    他低头细细打量怀中小人,只见虞知言面色安然,眼底澄澈,根本不懂这三个字里裹着的恶意,只当是个寻常称谓。

    “你知道扫把星是什么意思吗?”

    虞知言小声嘟囔:“知道呀,就是天上专门扫地的星星。

    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他才不要扫把,他要当盘子星,糕点星。

    段雪峤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于虞知言不通俗事,还是该对虞知言小时候遭受到的恶意愠怒。

    他压下眼底沉沉的郁色,轻柔抚过小孩的脊背,温声试探:“阿言还记得,从前住在哪里吗?”

    若是不记得最好,若是记得……可让人警告一番,养出来这般刻薄无礼的公子哥,想必那户人家的父母也不称职。

    虞知言听着段雪峤这话,立马惶恐起来,这里离着虞府不过是一条巷子,义父若是知道了不会把他送走吧?

    想到这里,他双手立马抱紧段雪峤,飞快摇着脑袋:“不记得!不记得!”

    段雪峤微垂着眼帘,心里暗道:原来是知道。

    他安抚的拍了拍虞知言,“无碍。”

    这样一家不通情达理的主家,再加上双亲故去,的确没有什么好怀念的。

    如此甚好,虞知言便可以安心在王府里,不必再受旧事牵扯,也不必再受他人欺凌。

    心头的惶恐褪去,倦意翻涌而上,虞知言把脸埋在他颈间,声音软糯黏糊:“义父,我困了……”

    段雪峤指尖不急不缓地轻拍他的后背,小孩本就觉浅,不过片刻,怀中小人呼吸便渐渐平稳。

    段雪峤瞧着趴在自己怀里睡着的人,他能感觉到虞知言呼吸是柔软的肚皮收缩的弧度,小孩子身上略高些的体温,清浅的呼吸落在他衣襟前,贴近他心口的心脏匀称的跳动。

    这一刻段雪峤觉得自己原本空寂的心缓和下来。

    原本了无牵挂的世间,他寻到了新的意义。

    他亲手养大的虞知言身上会有他的影子,带着他的习惯,日后还会承袭他的爵位,他亲手教给虞知言一切,亲手雕琢虞知言的未来。

    “义父……阿言……”

    段雪峤嘴里咀嚼着这两个词,手捧着虞知言的脸颊,小人睡得脸颊微红,日渐圆润的脸颊肉压在掌心,被挤得突出一小块,软软的,滑滑的。

    他指尖轻蹭了下虞知言的脸颊,温声道:“真是有意思……”

    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宿,王府庭院的青石阶上落满金黄的桂瓣,层层叠叠,本就清冽的秋日,经雨一下寒意更甚。

    虞知言手里捧着姜茶暖手,晃荡着小脚看院子里金色澄黄的花瓣,空气里带着浓郁的桂花香,还有手里姜茶的味道。

    只嗅得那股冲鼻的姜味,他立刻皱起小巧的鼻尖,小嘴瘪了瘪,趁人不备放下瓷碗,起身就要溜。

    连青瞧见后立马阻止,“哎,小公子,王爷让我看着你喝完……”

    虞知言咂了咂嘴,方才抿的一小口姜茶还留着辣味,他当即捂住耳朵,小步往前窜:“我去找义父!”

    连青摇了摇头,大跨步追过去,“王爷吩咐了……”

    “不要不要不要……”虞知言捂着耳朵小短腿扑腾得倒是快,从廊下跳下来拐了个弯,过了拱门一溜烟跑去了前院。

    “义父义父……”

    人还没到,清脆的童音就先传了过来,前院声音一静,紧接着众人便瞧见一个暖橙色的小团子跑过来,一头扎进前方大人物的怀里。

    因着是下了雨,虞知言身上穿得利索,暖橙色的外衫,下面穿着宽松的同色灯笼裤,袖口因着虞知言攀着段雪峤的脖颈而露出一节藕白色的小臂,圆圆润润的,后脑扎着个麻花辫,发带尾端坠了颗小珠子。

    段雪峤托着他的小身子,把他脑袋上的呆毛往下压了压,垂眸瞧他:“嗯?”

    虞知言抬着眼委委屈屈地看着他,“不想喝姜茶,辣。”

    段雪峤捏了捏他软软的脸颊,声音柔和:“那便不喝。”

    听着这宠溺的语气,下面的人眼底都闪过一丝惊愕,这……这还是他们王爷吗?谁不知这半年他们王爷性情阴晴不定,狠厉无常,何曾有这般好说话的时候?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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